直到榮國跟我說了由,當年他們這些世家清流,想斗倒淑貴妃,攛掇我爹這個傻子出了這個頭!我爹沒了命,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呸!什麼節烈!什麼清流!就是為了蠅頭茍利狗咬狗而已!冠冕堂皇!好不要臉!」
「什麼國子監祭酒!呸!想裝清高!想用我搏名聲!我呸!我絕對不會讓他如愿!我就是讓所有人看看,他到底教出的是個什麼東西!」
他打得累了,著氣,讓小妾端了一碗藥來,掐著我的臉,給我灌了進去。
那藥落口中,又腥又苦,我的嚨灼燒如吞炭火。
「聽說當年淑貴妃,就是喝了這個死的,死的時候會腸穿肚爛異常痛苦,榮國特地送了我方子,給你嘗一嘗。」
「你死后,我對外會說,是你善妒,與丫鬟爭風吃醋,常年們,丫鬟被你待得不了了,合伙害死了你。崔氏不是要名聲麼,我就是要你們名聲掃地……」
我只覺得五臟六腑被利刃攪碎了,一口一口腥苦的吐出來,然后,再沒了氣息。
9
我生前就是這麼被折磨死去的。
裴景文恨我父親,卻只敢欺辱我這麼一個弱子。
我的親生父母,把我扔在裴家那個虎狼窩里不管不顧。
他們一起,害死了我。
哪怕我此刻了活尸,卻依然記得被毒殺時的徹骨疼痛。
我恨啊,恨得土也無法安生,恨得被埋進了墳墓也要爬出來,恨得要喝人才能平復滿的戾氣。
賴大娘和那些欺辱子的拐子打手,都被我殺了。
他們拐來的那些子,我發了銀子,放們歸家。
但仍有大半的人,聚在門口,只是哭,卻怎麼也不肯走。
最貌的彤娘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哭道:「我,我實在沒有家可以回了。我回不去--」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
這世道,子名聲最是要,們一定是大戶人家出,越是這樣的人家,規矩禮法越是森嚴。
被拐了這麼久,又在青樓待過,就算回去,怕也是要被沉塘的。
們在被拐走的那一刻,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嘆了口氣,說道:「不想走的,就留下來吧,以后這就是你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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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些不該活著的孤魂野鬼,其實早就被這世道抹殺了。
月清冷,姑娘們找出了樓里最好的酒,痛快地醉了一場。
我的頭枕在彤娘的上,磨著發的長指甲,說道:「都講講你們是怎麼流落到這兒的,要是有什麼仇,什麼恨,我一并都給你們報了。」
「我彤娘,是冀州長史張旭的兒。遼東王世子蓄養私兵,被父親發現,他殺了我父親。娘親為了救我死了,我逃了出來,卻被拐子賣到了這里。」
「我芙容,是錦鄉侯的庶,家里讓我嫁給六十歲的富商做續弦,我死活不肯,我嫡兄說給我找個好人家,誰曾想,他把我給了賴大娘……」
「我李紅娘,家里是做釀酒生意的,我被長孫家的公子看上,是搶去做妾,沒幾日膩了,就發賣了我……」
們一個個說著自己的過往,每說一段,都免不了抱頭痛哭一場。
這個世道,子委實不容易。
我讓小蓮拿來紙筆,列了個單子,這些欺辱子的惡人,以后都會是我進補的食材。
過了幾日,醉紅樓重新開張,可卻換了規矩。
據說這里的姑娘,都是新進從江南買來的清倌人,吹拉彈唱,詩詞歌賦,雙陸圍棋,蹴鞠投壺,無一不。但只賣藝不賣,而且挑剔客人,不寫上幾首好詩詞,哪怕砸下再多的銀錢,也是進不去的。
尤其是花魁容娘子,藝雙絕,那妖的眼神隨便一掃,就讓男人筋,罷不能。
果然,裴景文就像一只聞到腥味的貓,循著風聲就來了。
10
他和榮國郡君馬上要親了,新婚前夕,他卻請了狐朋狗友來醉紅樓喝酒尋歡。
我迎了上去,施禮笑道:「容娘見過各位公子。」
裴景文看見我的臉,怪一聲,驚得連連后退數步,噗通一聲被門框絆倒在地上,摔得很是狼狽。
我眼如,橫了他一眼,笑道:「怎麼,容娘嚇到公子了?」
他看著我,眼神驚疑不定:「你,你長得好像一個人……」
「哦?容娘長得像誰?」
「不,不,只有五分像,聲音不像,不如你貌,也沒有這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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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說著,似乎是安下心來,相信自己不是見了鬼,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生前遵循父親子要勤儉質樸的規訓,飾妝容一向素凈得像個出家人,以示高潔。可如今濃妝艷抹,著一角香肩,眼角眉梢都是勾人的邪氣,低了嗓音滴滴地說話,與之前板正的樣子,自然大為不同。
裴景文的眼睛像黏在我上一般,片刻都不離開。
我控制著自己一爪子把他嚨捅穿的恨意,要是死得太過容易,那是便宜他了。
跟裴景文一同來的,有遼東王世子丁遠、兵部尚書的次子徐凌和副將周方等,都是曾跟著裴景文取笑過我的紈绔子弟。
我眼眸一轉,不搭理裴景文,反而殷勤招待起遼東王世子丁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