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是省狀元那天,我爸高興瘋了,要在村里為我大擺三天流水席。
第三天卻出現了一個瘋人,舉著刀直接把我爸捅進了醫院。
警察拷問了三天,人什麼也不肯說,里卻一直重復說著一句話。
「你本就不該出生!」
我無比確定,里說的那個人,就是我。
1
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到大,我爸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要他再娶個老婆,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每到這時候,我爸就會把手里的菜刀砍得「砰砰」作響,一個勁兒地把水點子朝著那人上揮。
我爸是殺豬匠,一柄殺豬刀得锃亮,一刀下去,連皮帶都是規規整整的。我最喜歡的就是看他拆解骨頭,他手法湛,那柄殺豬刀在他手中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即使他閉著眼也能毫不費力地將那些骨頭拆解小塊。
作為殺豬匠,爸爸的收是很可觀的,我媽跑了之后不知道有多人想嫁到我們家,我爸統統都拒絕了。
久而久之,村里人不再說我是賠錢貨,轉而罵我是小狐貍,勾得我爸連男人最基本的責任都忘得一干二凈。
我爸木訥不會說話,對我的補償就是把人轟走之后,專門殺給我吃。
我爸很會做,在那雙大手襯托之下,即便是一只整也會顯得如此小。他沿著的每一寸皮細細,于筋骨重重按,從里到外,從頭到腳,不管這質是柴、是、是、是松,最后每一理都會被調料腌味。
或蒸或炸,或紅燒或炙烤,總能吃得我大汗淋漓,勾得我魂牽夢繞。
一只只有兩只,我碗里的永遠是兩只,他碗里的永遠是兩只翅膀。
「初夏,你要爭氣。別人怎麼說都不要,只要你有出息,所有人以后都不敢再對你說三道四!」
我爸說得沒錯,得知我是省狀元那天,村長自己掏錢買了炮仗為我祝賀,隔壁那個總說我爸沒人摔盆兒的王嬸兒給我送了一筐蛋,就連村里最窮的人都會拔兩顆菜給我送來。
我爸高興瘋了,大手一揮,把一頭豬一頭豬殺起來的積蓄全都拿了出來,要在村里給我擺三天流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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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每天他都喝得爛醉,整張臉連帶著脖子都通紅。
所有人都奉承我爸說他熬出頭了,又教育我要孝順,說我爸一個人帶大我不容易。
「我養兒不是為了讓給我賺多錢回來!也不是為了一個好名聲!我……我就是想證明,我想證明......」
聽到其他人的話,爸爸踉踉蹌蹌地起,聲音大得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見。
只是他還沒說完,一道影就飛快沖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個人,一手抓住爸爸的領口,另一只手拿著刀飛快朝著爸爸的肚子捅去!
前一秒還爛醉如泥的爸爸看見那一抹寒,立刻清醒了幾秒,就是這幾秒,他迅速手阻攔,正好擋住了要害部位。
「去死吧你!去死!去死啊!」
鮮涌出,人緒更加激,想拔刀繼續捅,卻被反應過來的村民死死按倒在地。
「爸——」
我尖一聲,沖到爸爸邊,味撲面而來,爸爸的臉也越來越蒼白。
他整個手掌被捅穿,腹部也在「汩汩」冒。
這個瘋人!這個該死的瘋人!
我扶著爸爸,憤怒地朝著人瞪去。
卻不料那人四肢都被按住,還仰著一個腦袋死死盯著,眼里充滿了深深的恨意。我無比確定,這個人看著的不是我爸,而是我。
「警察同志來了,你們可一定要小心啊,這人是個瘋的!還捅傷人了!」
「對,本就不是我們村的,一來就捅人!你們可要把關起來!」
本以為警察來了,就能問出些什麼。
可直到人被抓走,的眼神依舊鎖定著我,里一直重復著一句話。
「你本就不該出生。」
2
我爸住了院,醫生說,他的手以后再也不能拿刀殺豬了。
「這都是報應。」
酒醒之后,爸爸躺在病床上,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被捅穿的右手。
我能理解,他殺了一輩子豬,那是他引以為傲的事業。
可放下殺豬刀,爸爸就拿起了香,對著家里臟臭的豬圈拜了又拜,他總說殺了那麼多豬,自己殺業太重,不燒香拜佛,他晚上睡不著。
我握住了爸爸另一只手,糙干燥,布滿老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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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爸,我是省狀元,省里和市里都會給我發獎金。你不用這麼辛苦,我會賺錢養你。」
爸爸面如土,眼神驚懼不定,我從來沒看見他這麼慌張過,他拉著我的手,一遍遍給我代。
燒香!
一定要燒香!
一定要回去替他燒香!
漸漸地,他的手用上了力道,一只手表面生滿斑紋,暴起青筋,一只手被繃帶包扎,沁出鮮。
「初夏,回去替爸燒香!聽見沒有!一定要燒香!」
你見過瀕死前因為害怕而充的眼球嗎?
我見過,在那些我爸殺死的豬上。
現在是在我爸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