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進房間,媽媽幾乎嚇得肝膽俱裂,努力支起腦袋低聲音同我說話。
「你進來干什麼?你能這機會多難得!不跑還在等什麼?」
見我看向手腳的鐵鏈,嘆了口氣:「我懷孕了,他把我綁了起來,我跑不掉。你跑吧,不要在鎮上報警,我懷疑他們是一伙兒的。跑得越遠越好,等你確定安全了,再去報警來救我們!」
「你認識我?」
媽媽搖了搖頭,警惕地豎起耳朵聽了聽,隨后才繼續說道:「我不認識你。但你這樣念過書長這個樣子的孩兒肯定不會是這里的人,你應該也是被騙來的。不管你怎麼逃出來的,不要浪費這個機會,跑!」
我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原本堅定的想法被媽媽親口打破,是被騙來的。
「這個孩子,你要生下來嗎?為什麼不打掉?」
我指著媽媽肚子里的我,既然媽媽是被騙來的,為什麼之后還要拼死生下我?為什麼生了我才跑掉?
媽媽,我求你,告訴我一個答案。
媽媽的目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神復雜:「我是想打掉的。」
這一句話,幾乎干了我所有的力氣,但媽媽并沒有停下。說剛開始懷孕的時候,是想打掉的。不愿意生下強犯的孩子,不愿意生下人販子的孩子。
所以,瘋狂捶打自己的肚子,不肯吃一口食,拼了命發了瘋地想逃跑。
可是全都失敗了,無比真實地到這個孩子在肚子里長大。村里的醫生說,如果再和之前一樣,很可能會和這個孩子一起死。
惜命,不能死,的爸爸媽媽還在家里等。
就在最后一次逃跑時,到了一個男人,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那是我朋友找來救我的,他認出我了,我朋友一定會找來的。我想好了,既然不能打掉,那我就生下來。既然要生下他,我就要對他負責,教他對錯,讓他讀書。
「如果把這孩子留在這個村子里,他只會變另一個罪犯,那不僅是毀了他自己,也會毀了別人。我不想讓我生下的孩子變殺犯。」
殺……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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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是殺犯?他分明只是殺豬宰啊,怎麼會是殺犯?
可媽媽的表不像是在撒謊,的表無比認真,讓我生不出一僥幸心理。
剛想說些什麼,媽媽神一變,看向了角落里的大柜子:「快!躲起來!要是他發現你,一定會殺了你!」
8
我倉皇地躲進柜,陳舊的霉味將我完完全全地包裹,黑暗之中,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撲通撲通」瘋狂跳的聲音。
外面的進來,只有窄窄的一束。
我可以選擇閉上眼睛,捂住耳朵,等我醒來,這些就只是被掩埋的過去。我爸爸還是個老老實實的殺豬匠,我還是那個山窩里飛出的金凰,還是這片土地第一個狀元。
可是,不行,我做不到。
我不否認山村里萬中無一的天才,可我不一樣,我無比清楚地知道我優越的長相源于我的媽媽,我出的績源于媽媽傳給我的優秀基因,我能讀書是因為媽媽生死之際還在為我考慮。
我無法對媽媽的遭遇視而不見。
我靠近那一條,也靠近了痛苦的真相。
爸爸拿著一盒藥膏跪在地上給媽媽上藥,大概是因為無數次的掙扎,那些鐵鏈將媽媽的皮磨破,那些滲出的水、膿水如同心無法宣泄的痛苦,借著傷口涌出。
「知節,不要折騰自己,我會心疼的。等你生下孩子,我就會給你解開,你再也不要跑了,好不好?」
「所以,你是想用孩子綁住我,讓我永遠跟你一起爛在這里嗎?不可能的,于山,我永遠不會這個跟你生下來的孩子,更不會你這個殺犯!」
爸爸快速搖頭,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不不不!知節,不是這樣的!你不喜歡這個孩子,那我們就不要。只要你答應不跑,只要你答應留在我邊!我做什麼都愿意!」
「那殺呢?你能不再殺嗎?」
媽媽冷冷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即便被捆住手腳彈不得,即便活的地方只有這一張小床,的脊背也永遠筆直,閃耀著人的輝,俯視面前這個卑劣的男人。
「我,我只是想幫幫村里人,我......」
「大山啊!快出來幫忙理一下!這狗東西不聽話,浪費老子的錢,還浪費了老子的時間!草!村長已經同意了,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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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聲音響起,讓屋里的兩人都怔住了。
最后,是媽媽先開了口。
「于山,不要去,就當是為了我和孩子。」
媽媽在示弱,為了一個素不相識即將慘死的陌生人。
「不行,不理掉的話,村子里的人都會有危險。知節,我會洗干凈的,還會燒香。村長說過,只要誠心燒香,菩薩就會原諒我犯下的一切過錯。知節,我只是去殺豬而已,你不要看。」
又一聲催促之下,爸爸帶著那把不離的殺豬刀出去了。
安靜的屋子里響起了媽媽止不住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