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走后,朱娘娘開始絕食。
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朱娘娘原本紅潤的臉頰變得蒼白如紙,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干裂起皮。
再後來,就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每一次呼吸都顯得那麼艱難。
我和禮王兄守在邊,日夜不離。
禮王兄的雙眼布滿,聲音抖哀求朱娘娘。
「阿娘,您吃點東西吧,兒子求您了。」
朱皇后微微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苕兒,娘心里苦……」
我淚如雨下,不停地用手帕為拭角的跡。
「朱娘娘,您別放棄,皇上會明白您的冤屈的。」
朱皇后艱難地出一微笑,著我的頭。
「阿婼,乖孩子,人爭一口氣,樹活一張皮。有些事,你還小,你不懂……」
我哭得泣不聲。
我怎麼會不懂呢,朱娘娘這不是在和皇帝賭氣,而是只能以這種決絕的方式自證清白。
朱娘娘這樣的子,明磊落的一輩子,吃再多苦再多罪都不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染上惡名。
禮王兄實在看不下去朱娘娘這般自,讓人去請皇帝。
去的人匆匆回來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惶恐與悲戚。
「王爺,皇上在妃宮里陪小皇子,說不準任何人打擾。」
「父皇,父皇,他好狠的心啊!」
「好個皇上!好個帝王!阿娘為他吃了多苦,如今落得這般境地!」
「他怎麼可以這樣……他怎麼可以……」
禮王兄氣得怒目圓睜,一拳拳地狠狠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起來。
聽著他如杜鵑啼的聲聲控訴,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朱娘娘眼中閃過一絕,兩行清淚落。
的手指微微了,我趕握住的手,只覺那雙手冰涼如鐵。
「秋天到了,桂榮,糜子了……」
含糊不清地呢喃著,眼睛一直著門口,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仿佛只要再多看一眼,就能看到皇帝的影。
我知道朱娘娘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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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們還是一對尋常布夫妻的時候,不管日子多難,不管皇上在城里打工多忙,等糜子的季節,皇上總會回去幫著朱娘娘一起收割。
兩人從早忙到晚,等金黃的糜子堆滿糧倉,朱娘娘就會切下去年冬天做好的臘,給皇上做一碗腌菜炒,再蒸上一籠熱氣騰騰的黃饅頭。
朱娘娘說,那時候皇上的胃口極好,一次能吃上五大個饅頭。
那是他們最快活的日子。
日子雖然清貧,但足食,夫妻恩,長子次子俱乖巧懂事。
朱娘娘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口起伏越來越小。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皇帝始終沒有出現。
那雙眼依舊圓睜著,朱娘娘,死不瞑目……
我抱住冰涼的尸,放聲大哭。
「朱娘娘,您別走,您別走!」
禮王兄也跪在床邊,泣不聲。
麟德六年,九月二十八日,朱娘娘歿。
這一年的秋天,很冷很冷,寒骨髓。
07
朱娘娘是帶著決絕和不甘離世的。
皇上惱怒于的執拗,待朱娘娘下葬不過三月,就賭氣般的立了妃繼位后,并且將八皇子冊立為太子。的立了妃繼位后,并且將八皇子冊立為太子。
皇宮中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宮人們往來穿梭,臉上洋溢著討好逢迎的笑容。
然而,這一切的喜慶與熱鬧,都與我和禮王兄無關。
我和禮王兄在丹宮,默默地疊著元寶紙錢,準備著朱娘娘百日祭要用到的東西。
因為朱娘娘的百日祭和妃的冊封吉日離得很近,所以皇上直接下令,百日祭不允許大辦。
只允許親近之人在丹宮焚燒黃紙,以表哀思。
「禮王兄,你說朱娘娘這一輩子,真的值得嗎?」
我聽著遠傳來的笙簫喜樂,心中是止不住的悲愴。
朱娘娘這一生,終究是所托非人。
「值不值得,都已經不重要了。」
禮王兄聲音平靜,出手了我的頭安我。
「倒是你,阿婼,你不應該如此魯莽的。你正值妙齡,等三年孝期過了,年歲都耽擱了。」
「我不在乎。」
朱娘娘死后,我以養的份,自請為守孝三年。
三年之后,我就十七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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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今十五及笄就可談婚論嫁的背景下,誠如禮王兄所言,我會有些年華空耗。
「阿娘知道你的心意,也會保佑你的。你放心,阿婼,萬事還有王兄呢。等你出了孝期,王兄必定為你擇一個如意郎君。」禮王兄安我。
三年的時如白駒過隙,匆匆逝去。
在這三年里,我以近乎清修的方式,日復一日地為朱娘娘守孝。
著素服、抄佛經、不食葷腥、不佩金銀……
皇帝見我如此虔誠,也不由得贊我一句孝心可嘉。
而宮中其他妃嬪和宮太監們,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復雜的意味。
有同,有不屑,更多的是一種避而遠之。
可皇后對于我當初忤逆頂撞的事,卻一直耿耿于懷。
三年孝期剛滿,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的算計。
要將我指婚給他那年過三十,且有斷袖之癖的鰥夫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