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有長輩名分著我,皇帝又不喜歡子置喙自己的婚事,于是我趕托人傳信給了禮王兄。
禮王兄得知這個消息后,匆匆忙忙地進宮面圣。
「父皇,齊婼如今不過十七,皇后的兄長卻年過三十,只恐齊大非偶。何況陛下和母后,昔日視齊婼為兒,如今皇后的哥哥,也是齊姑娘的舅舅,哪里有外甥嫁給舅舅的道理?」
皇帝聽了禮王兄的話,陷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他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此事就暫且擱置。」
我和禮王兄阻止了皇后對我的設計,可皇后卻并未就此罷休。
此后的一年多時間里,禮王兄四為我尋覓良人。
他先是為我選了溧侯的嫡次子,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溧侯嫡次子在打獵時不慎摔死的消息。
接著,禮王兄又為我找了張翰林的長子,可沒想到,張翰林的長子卻因飲酒過度醉死了。
再後來,禮王兄為我找了寒門出的舉子,但不出半個月,就傳來了舉子失足落水而死的消息。
一連三次議親失敗,京中逐漸流傳出我克夫的名聲。
禮王兄覺得愧對于我,可我和他心里都明白,這是妃在背后搞鬼,故意報復我,壞我的名聲。
禮王兄來找我,滿臉歉意。
「阿婼,終究是我失策了,但你放心,王兄說到做到,我還要再為你另擇良人。」
「不必了,王兄,只要有皇后一日,必定不會如我們所愿。」
我阻止了他,緩緩說出我的打算。
「禮王兄,不必再為我費心了。我已經考慮好了,我要去向皇上請旨,下嫁張家。」
麟德九年夏,江南蕪州遭遇了嚴重的水災,洪水肆,房屋倒塌,百姓流離失所。
富商張家主貢獻了半數家財賑災,皇上大為,遂冊封張家為皇商,還問張家有什麼想要的?
張家說他們想為病弱的獨子,求娶一個高門貴為妻子,以耀門楣。
皇上欣然應允,但無論是宗室還是宮里,都沒有適齡的人選。
于是他只能轉頭詢問大臣,家中可有適齡的子。
但朝中大臣們都不愿意將兒嫁給一個商賈之家,遂紛紛推卻。
皇帝為此事愁眉不展。
「你瘋了,阿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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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王兄聽完我的打算,滿臉震驚,雙手抓住我的肩膀,聲音急切。
「阿婼,那可是商賈!商人重利輕別離,就算他張家了皇商,也改變不了它卑賤的腳!你可曾想過,你嫁過去會盡多鄙夷?」
「王兄,只有這樣的婚事,皇后才無法阻止,不是嗎?」
我反問,目平靜地看著他。
還有一些話,我沒說。
張家是海商,只有借助張家的航運,我才能獲得我想要的東西——
前朝某本古籍有記載,海外拂霖國有奇花,名喚阿芙蓉。
其葉如黃麻,其花如芍藥,取其而吸食之,可忘憂。
禮王兄終究還是沒辦法阻止我。
我去找了皇上,自請下嫁張家,替皇上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皇帝贊我深明大義,封我為安惠公主,擇吉日出嫁。
08
時匆匆,轉眼間我嫁張家已是第三個年頭。
在這三年中,我盡了外人的鄙夷與非議。
如有文人大儒,就不止一次在公開講學時批判我以昔日太皇太后之尊,今日公主之貴,下嫁商賈,真正是自甘墮落。
可在張家,我卻過得很好。
夫君病弱,公婆年邁,我又表現得格外賢良和善,明能干。
于是張家的航運生意,很快就全都到了我的手里。
在付出了重金后,我也終于從波斯商人手中,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登基十二年,老皇帝迎來了自己的六十大壽。
宮殿外張燈結彩,紅綢飄飄,舞樂升平,一派繁華熱鬧之景。
我帶著心準備的東西,盛裝宮赴宴。
酒過三巡,就到了獻禮的環節。
我捧著那裝著底也伽的盒子,恭敬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這是兒臣千辛萬苦尋來的寶貝。據那波斯商人所言,此乃是海外的拂霖國傳的宮廷圣藥,可治百疾,可解千憂。只需以煙霧之法吸食其香氣,就能賽過活神仙。您嘗嘗,要是好,我再給您找。」
皇帝看了看用黃花梨木匣子盛放的、金箔包裹的藥丸。
手接過盒子,爽朗地大笑起來:「安惠公主有心了。」
皇帝當場便命人取來煙,點燃底也伽吸了起來。
不一會兒,他原本嚴肅的臉上出了陶醉的神,眼神迷離,角上揚,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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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快活似神仙,朕頭疾竟渾然似無也。」
此后,皇帝對我越發寵信,我得以經常出宮闈。
每次進宮,皇帝都會熱地招呼我,還會賞賜我許多珍貴之。
而我也越發頻繁地給皇上送去心準備的底也伽。
飽頭疾和舊傷復發之苦的皇上,沉迷于底也伽的膏氣息中,無法自拔。
如一日不吸食,就會狂躁不安。
禮王兄素來聰明,得知了我頻繁進宮以及皇帝對底也伽日漸沉迷之事后,憂心忡忡。
中秋佳節,借著上門給我送節禮的時機,他就直言不諱地詢問了我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