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禮眼睛了,「你知道嗎,我最討厭你這個樣子。討厭你心事重重,卻笑得比誰都燦爛,你明明知道我想聽你說什麼,你卻連一句解釋都不愿意。」
「對不起。」我眨眨眼,「我是真心的。」
「我想知道你怎麼死的!」
「然后呢?替我報仇?」
我笑瞇瞇地盯著他,「你知道嗎?你的壽命只剩三天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也別死在我的地盤上,給我找麻煩。」
「如果我一定要呢?」
我神也冷下來,「我說了,我不需要。」
短暫的對峙之后,顧淮禮起朝外走去。
推開門時,他又回頭。
「虞棠,所有人都有理由阻止我,唯獨你沒有資格。如果你忘了,就去服務臺看看他們的留言板。然后你就會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有多混蛋。」
咣當一聲。
門摔了回來。
風鈴激烈的晃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起去了服務臺。
一張工作記錄在明亞克力板上。
用來記載客人的預約記錄。
第一行,就是我的。
「虞士尾號 8267 預定雙人桌。特殊要求:準備一束玫瑰花,用于告白,需得本人親自到場。」
這一行的下面,又多出一行潦草的筆記:玫瑰花提前上了,已撤回。服務員罰款 200 元,向客人解釋緣由并道歉,通結果:男士表示理解,虞士電話打通,但信號不好,沒有說話。」
我腦子有點。
一段模糊的記憶浮現出來。
雨下得很大。
我躺在一灘爛泥里,痛得發抖。
污泥不斷掉下來,蓋在了我的頭頂。
電話躺在幾尺開外,轉了語音信箱。
服務生的聲音穿了雨幕,滿含歉意:「虞士,抱歉毀了您的告白,玫瑰花提前上了,那位先生已經知道您的心意了,您要不要給他打電話解釋一下?」
好不容易才鼓起一次勇氣的……
我當時在干什麼?
不太記得了。
反正張不開,說不了話。
他收到告白的那天,我大概率已經死了。
11
顧淮禮在收拾行李。
戒指摘下來,放在了一旁。
我和小李坐在他旁邊,一整天了,都沒能等到他把戒指戴上。
Advertisement
「老大,他到底什麼時候戴戒指啊?」
不戴戒指就看不見我倆。
不看我倆就說不了話。
明顯一副拒絕通、冷戰到底的態度。
我嘆了口氣,沉默不語。
說來也是丟臉。
就算是服務生弄錯,里面也有我的責任。
死前用一束玫瑰勾得顧淮禮春心萌,死了,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
還天天跑夢里詛咒人家早死。
一整個神分裂。
小李一臉憂傷,「老大,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沉默半晌,說:「你記得咱們地府的黑名單吧?」
「記得,上面的人還沒死,就因為罪大惡極,預定好了十八層地獄。」
「賀歸年,我跟他做了七年的生意。」
小李渙散的目瞬間凝實,慢慢張大了,「我——靠——」
「老大你真牛,你敢跟他做生意?」
「他,他……」
我一臉淡定,「嗯,殺越貨,權易,十惡不赦。我死的那天,手里應該有一份證據,但是我不記得去哪兒了。」
「正常,要是人人都有記憶,給間的警察通風報信,這不是破壞秩序嘛。」
談話間,顧淮禮已經收拾好了行李。
出門前,他看到了躺在桌子上的戒指,還是選擇戴在了無名指上。
我立刻撲上去,「不許去不許去不許去!」
小李淚汪汪地看著顧淮禮,就差給他跪下了,「顧先生,你行行好,健健康康活著行嗎?你這一走,就只剩兩天的活頭了。我還要轉正啊!」
「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
顧淮禮拎起外套,「我因為接賀歸年,會在兩天死亡,反推回去,你的死,也一定跟他有關。所以,我只要見他一面,就都清楚了。」
我氣得跳腳,「你瘋了嗎?我是這個意思嗎?」
顧淮禮置若罔聞。
他上門把手的那一刻,輕聲說:「放心,我已經聯系過警察了。」
「他們剛好缺個陌生面孔去接賀歸年,我作為你的競爭對手,去爭取這個客戶,合合理。事之后,賀歸年難逃法網。」
我說:「那你呢?」
顧淮禮沒有回答我。
12
其實我討厭小雨的。
當年被賀歸年的人逮個正著。
Advertisement
我被「請」去做客,外面的雨下了一天一夜。
後來,我跟賀歸年做了七年的生意,那個變態尤其鐘在這種天氣跟我見面。
臨死前,我躺在爛泥里,天上還在下雨。
好像倒霉的事,都發生在雨天。
顧淮禮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我念叨了他一路,累了。
許多年過去,羅漁村修了柏油路,建起了居民樓。
天氣倒是一不變的暗。
此刻,我正著車窗,眼地瞅著秋刀魚糖葫蘆。
「我想嘗嘗那個,上次來就想吃的。」
油炸過的秋刀魚,裹上了一層糖皮,對我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顧淮禮表有些古怪,「秋刀魚?」
「嗯。」
「好。」
顧淮禮笑了笑,在路邊停車,冒雨前去跟小商販討價還價。
小老闆笑著揶揄:「今天賣出去兩個,都是男生買給朋友的,這是最后一個,倒被你買走了。」
顧淮禮笑了笑,「不瞞您說,是我妻子想吃。」
我不好意思地往車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