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小聲「嗯」了一句,他的側臉,「會難過嗎?」
牛頭不對馬的對話,但祝留明白我的意思。
我和祝留同在海城長大,圈子里年紀相仿的人就這麼多。
我在同伴里頻繁聽到他名字、在某場冠蓋云集的宴會上與他點頭致意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念書時一直名列前茅。
大學創業,自科技產業手,次次踩在行業風口。
在沒有本家支持的況下,生生從幾間大樓出租的地下辦公室,做到了如今坐擁市中心最繁華地段的整棟現代化寫字樓。
眾人都夸贊他是難得的年英才。
但我知道,祝留的年不快樂。
母親早亡,父親忽視,何歲絨掌家,爺爺冷淡旁觀。
何歲絨不至于虧待他,卻也無視他。
他在傭人那里吃了不苦頭。
堂堂的祝家爺,年時候甚至有一段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
祝明比祝留更寵。
他格頑劣,事事爭搶。
每次闖禍,都得祝岳出面擺平。
祝岳氣上心頭,免不得將他與祝留比較、訓斥。
祝明把的氣通通算在了祝留的頭上。
在學校時鼓同伴孤立祝留。
將祝留鎖在廁所隔間。
往他上潑污水。
在他的校服上涂。
無所不為。
祝留頓了頓:「小的時候會。」
「為何我一上了飯桌,他們說笑的聲音就停止了?」
「為何他們一家人出游,我卻被單獨留在家里,整日靠面包過活?」
我的指腹到他繃的下頜,能到那里傳來輕微的戰栗。
「以后不會了。」我輕聲說。
他偏頭蹭了蹭我的掌心,像是只溫暖的困。
「我以前只是覺得能讓就讓,但這次,我不能冒險。」祝留喃喃道。
「每次給祝明善后,善后的次數越多,我掌握的證據就越多。」
「善后的效果越好,我手里的證據鏈就越完整。」
他抬頭,冷聲對司機說:
「去警察局。」
半個月過去,祝岳、祝明以為逃過這波輿論。
警方突然介。
祝留舉報祝明手下的貿易公司涉嫌挪用公款,稅稅。
祝明的公司本經不起嚴查。
警方很快發現,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中,有數筆向東南亞貿易公司的匯款,金額高得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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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流單號反向追蹤,發現貨在抵達海關前竟在三家空殼公司間轉手。
每次都更換了全新的追蹤編碼。
報關單上的印章全是偽造。
標著「醫用耗材」的集裝箱,實際裝載的卻是毒。
貨的運輸路線,與近期警方追查的境走私網絡高度重合。
警方還通報,此前相關舉報全部屬實。
追查文件每次發布,都能引起輿論嘩然。
集團票一跌再跌。
祝明被押走。
13
兩名警察架著他的胳膊,他像頭困般瘋狂扭,
他突然弓起脊背,猛地用后腦勺撞向后警員的鼻梁。
「老實點!」數名警察蜂擁而上,將他牢牢摁在地上。
祝明四肢彈,狂喊:
「祝留,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想趁這個時候弄我,可得一擊必中啊。」
「祝留,你最好祈禱不要被我抓到你的把柄。」
「否則,你那妻子,不知道得了多蹉磨?」
祝岳坐在沙發上,出了倉皇萬分的神。
他一直以來意氣風發,不顯年紀。
近一個月以來心耗盡,頭上竟冒出不雪白髮。
祝留直直跪在他的腳邊。
祝岳抬手,重重扇了祝留一個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祝留臉上立刻現出手掌形狀的淤痕。
他臉偏向一側,口氣平靜:
「父親知道嗎,大哥涉毒。」
「一整船一整船,噸計數的毒,從大哥的私人碼頭上岸,流市場。」
他冷靜道:
「我不信父親沒有察覺到大哥公司賬面的異常。」
「您自己視而不見,就以為能瞞得過所有人嗎?」
祝岳的手高舉、又徒然放下。
他喃喃道:
「怎麼又到了這個地步?他是你哥哥!為什麼要這麼殘忍?」
「他有把我真正當弟弟看過嗎?」祝留嗤笑一聲:
「殘忍……難道那些被大哥的人去坐臺的孩、被大哥的失誤導致被活埋在土里的工人、被大哥酒駕撞死的司機、還有被大哥販賣的毒害死的千萬家庭,他們的就覺得大哥殘忍嗎?」
「其實父親您也明白,當前除了讓大哥認罪,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吧?」
「輿論狂風暴雨,如果不做表態,祝氏也要跟著一起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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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的忍心看到,幾代人辛苦打造的祝氏,就這麼毀在大哥的手里嗎?」
祝岳的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
他又怎麼會不知?
但這畢竟是他最心的兒子啊!
祝岳頭暈目眩:「我真恨你,我恨不得是你進去。」
祝留跪在原地,目晦暗:
「我也恨不得不是您的兒子。」
祝岳搖搖晃晃地起,背已經弓了下去,一步一步蹣跚離開。
走到大門,人突然倒,重重砸向地面。
祝岳因為突發急心梗死和高急癥,被送進了醫院。
門大敞著,吹來的風已經初現夏天的燥熱。
以往豪華熱鬧的大廳里,如今空無一人。
祝留面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