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表哥
盛夏的廣陵城,夜幕如綢,新月如鉤。
西廂窗下,沈棠托腮獨坐,明日便是嫁期,毫無睡意,來來回回撥弄著棋盤上的黑白棋子。
小丫鬟畫屏睡眼,著懶腰打了個哈欠。
“大小姐,怎麼還不睡?明日一早就要梳妝打扮了。咱家和祁家親上加親,可得好好熱鬧一番呢!”
沈棠略一晃神,從滿懷心事中緩了回來,回眸淺笑。
“好,這就睡了。”
嫁期已至,沈棠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嫁給三表哥祁懷璟!
說是表哥,其實是繼母祁氏的娘家侄子,跟隔著一層緣。
沈家爹爹有才名,不到二十歲就中了秀才,娶妻生。因原配妻子走得早,又娶了商戶祁家的小姐做繼室,陸續添了兒子沈棣,兒沈梨。
眼看這一大家子親親熱熱,沈棠這個原配撇下的長,倒了有些多余的人。
好在,祁夫人這位繼母不算太差,沈棠又素來溫和氣,和繼母、弟妹相得都不錯。
可沈家爹爹讀書雖勤,運卻差,年愈不,才在廣陵城的學政院做了個八品小,著書立說,教書育人。
風雅,且清貧。
許是運太差,他一心要為自家兒選一位有前程的讀書人,大約是選來選去選花了眼,直拖到了十七歲,沈棠依舊待字閨中。
直到祁懷璟上門提親,求娶沈棠。
眾人都大吃一驚。
自古以來,表兄妹婚是常有的事,祁夫人也不是沒想過把兒們嫁回到日益豪闊的娘家,可親生兒沈梨年紀太小,而祁家三郎他……
早就聽說,他要和京城外祖越家的小表妹定親。
只不過,京中的算命神仙說過,他命里不宜早婚,這才一直耽誤了。
今年,祁懷璟十九歲。
他的娘親越夫人眼等著他娶越家小姐進門,沒想,他一扭頭就來沈家提親了。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沈棠自己也有些詫異。
這位三表哥,可不算是陌生人。
Advertisement
祁懷璟自在京城越家長大,回廣陵城后,跟著沈家爹爹讀過幾年書,後來也時常來沈家做客,沈棠和他……勉強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可他從來沒流過半點兒想娶自己的意思。
甚至在上門提親的前幾天,他還在沈家的客堂上,陪著小表妹沈梨下棋。
沈梨才九歲,剛學會下棋,哪里下得過他,眼看自己被表哥殺得片甲不留,索開始耍賴,出小手撥了棋盤。
祁懷璟也沒生氣,一笑了之。
沈棠本來只是觀戰,可自家小妹接連戰敗,就催著姐姐替自己報仇。
祁懷璟這才抬眼看,微微一笑。
“棠妹妹,你敢嗎?”
沈棠暗笑,這位表哥明明知道自通棋藝,豈有不敢的道理?
為了給妹妹報仇,挽袖上場,排兵布陣,攻城掠地,打得那人節節敗退,俯首稱臣。
勝負已定,祁懷璟笑著認輸,任憑小表妹把剛摘下來的春花在他的發間,橫七豎八,了好幾枝。
他姿清越,眉眼出,三五枝花在墨發之間,不顯艷俗,反而更襯出英俊絕塵。
嬉笑間,他額角的束髮散下一綹來,正好垂落在含笑的眉眼邊,看得沈棠一晃神,也想去一他的髮。
但沒有。
只是淡淡微笑,旁觀這對表兄妹嬉戲玩鬧。
他又不是自己的親表哥,緣上就隔著一層。
何況,都這麼大了,只有在親爹繼母都在場的時候,才會出來見一見這位自相識的表哥,哪能這麼輕浮?
大約因著這一晃神,當幾日后祁夫人告訴自己,祁懷璟上門求娶時,點了頭。
等過了今晚,他的髮……夜夜都要垂落在的枕畔。
想到這兒,沈棠心中一,著早就被自己得溫熱的棋子,心頭砰砰直跳。
次日,天剛蒙蒙亮,沈家院子里的鞭炮聲就響起來了,傳紅掛喜,熱鬧非凡。
因沈棠的娘親早逝,姨媽宋娘子生怕祁夫人虧待了外甥,一大早兒就過來幫忙。
“棠兒,祁家啊家大業大,人多事多,你素日低調謹慎,日后更要勤勉些,待人和氣……”
Advertisement
祁夫人雖是繼母,平日對沈棠也還行,眼見要嫁回自己娘家,也打起神,一句一句叮囑。
“懷璟自生慣養,在家里跟混世魔王似的,誰也不敢惹他。日后,若是你們一時生了爭執,你好歹讓一讓他……”
沈棠端坐在中間,聽著兩位長輩你一句我一句,乖乖點頭。
說話的間隙,祁夫人細細打量著。
沈棠一向低調素雅,直至今日盛裝,方顯出勝雪,烏髮如云,眉如黛山,眸似秋水,很是明艷人。
祁夫人在心中暗暗嘆息,可惜了。
這樣端莊的家小姐,溫有余,潑辣不足,等嫁到了祁家……也許能多些富貴,卻怕會些安樂。
祁夫人當年嫁給沈家爹爹時,祁家不過是殷實商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