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承洲剛失了雙親,卻很有些年膽氣,眼看叔叔們氣勢洶洶,想白白吞下爹爹辛苦經營的偌大家業,他怎麼能甘心!
他設計避開族人眼目,連夜北上京城,跪在越家大門口,穿一重孝,抱著爹爹靈位,放聲痛哭,懇請嫡母弟歸家,主理祁家產業。
越老爺子深明大義,想著兒姑爺不曾和離,再怎麼置氣,懷璟也是祁家的孩子,而今姑爺英年早逝,于于理,他們娘倆都應該回去。
就這麼著,越夫人帶著祁懷璟,又一次回了廣陵城。
當日,祁承洲迎了嫡母弟,進了爹爹的靈堂,當著親族眾人的面兒,跪在靈前,指天為誓——
嫡母在堂,弟為尊,他絕不相爭,若有違此誓,他今生今世不得善終。
他是庶子,兩個叔叔也是庶子,眼看祁承洲在靈前發了毒誓,背后更有財大氣惹不起的京城越家撐腰,讓他們再也張不開爭奪家業的。
于是,越夫人再度主祁家。
上無公婆,下有嫡子,沒了早就相看兩相厭的夫君,妯娌們早就分家別住,小姑子也嫁到了沈家。
祁承洲因得了嫡母娘家的襄助,才能順利接手祁家產業,娶妻生,對格外恭敬。
越夫人這日子,又快活起來了啊。
沒想到,越夫人很快就上了人生的第二遭風波。
祁懷璟這孩子,越長大,越叛逆。
越夫人滿腔母,對他掏心掏肺,自然嘮叨聒噪了些,事無巨細,千叮嚀,萬囑咐,總想為他安排好一切。
“好孩子,這事兒就聽娘的話吧!
“我的兒,娘都是為你好啊。”
“璟兒,娘親這輩子,就只有你這麼一個指了!”
越長大越叛逆的年祁懷璟,回之以——
“你管!”
“省省吧!”
“你煩不煩啊?”
越夫人被他氣得肝疼,疼完了,還是地跑到他跟前,繼續叮囑嘮叨。
祁懷璟當真是煩得要死。
越夫人越想控他的一切,他越是要對著干。
比如說,他在外人跟前和氣又健談,一回到家就懶洋洋地不想說話,十天半個月都不在越夫人跟前面。
再比如說,他剛回祁家,就搬到離郁金堂最遠的梧桐苑,并且嚴令止越夫人進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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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比如說,越夫人早就想讓他娶越家表妹,嘮叨了好些年他也不松口,還扭頭去沈家提了親。
這可是人生大事!
別說越夫人氣得臥床,就連親手把他養大的外祖父越老爺子,也好生了一番大怒,連他的婚宴也不曾參加。
時至今日,越夫人還是十分懷疑,他執意要娶沈棠,是為了和自己賭氣。
但拗不過他。
直到新婦來敬茶的前一刻,越夫人還在忿忿不平。
“這孽障,真是來討債的!沈家的姑娘是表妹,越家的姑娘也是表妹,一樣的如花似玉,娶誰不是娶啊!偏要和我作對!這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孫嬤嬤是越夫人的陪嫁丫鬟,至今還記得年時在越老爺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吵著要嫁給祁家大爺的模樣。
差點兒沒笑出聲。
第7章 敬茶的下馬威
夫妻倆進了郁金堂,繞過影壁,到了正房門口,早有丫鬟高高地挑起了簾子。
越夫人眼見祁懷璟牽著新婦的手進門,忍不住眉頭一皺。
祁懷璟早就看到了自家娘親的臉,只佯做沒察覺,走到跟前才松開沈棠的手。
這邊早有丫鬟捧了青緞褥墊,兩人上前行禮敬茶。
越夫人坐在榻上巋然不,拿了半天婆婆的款兒,才抬眼細看,略一打量沈棠的裝扮,暗暗吃了一驚。
怎麼,這麼好看!
沈棠往年常來祁家,打扮低調素雅,不人都夸懂事,容貌上倒不打眼。
今日盛裝打扮,紅金簪,端的是明艷大氣。
祁懷璟穿得也鄭重,朱金冠,很是風姿秀。
倆人這麼挨在一起,好一對檀郎謝,珠聯璧合。
越夫人心中暗忖,自家這混世魔王,雖不聽話,倒是有眼。
饒是如此,越夫人還是把沈棠晾在一邊,先接了祁懷璟的茶。
“今兒來得這般早?昨日事那般多,你也沒多睡會兒,子累不累?”
祁懷璟:“……”
孫嬤嬤在一邊兒看著,暗暗替自家太太著急。
這話問的,昨日房花燭,三爺今兒若是說累,那是他不行。
若是說不累,那……八是他不怎麼行。
果真,祁懷璟默默朝翻了個白眼。
越夫人習以為常,倒沒多想,繼續嘮叨。
“娘早就瞧出你瘦了,今兒讓人燉了上好的烏固元湯,最是養補氣,一會兒你留下用飯吧,多喝兩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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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懷璟:“……”
他想把白眼翻上天。
這碗湯,他指定一口也不喝。
越夫人還想多說兩句,祁懷璟有些不耐煩,略一垂眼,看見沈棠低著頭,忍著笑,手上還乖乖舉著茶碗呢。
他登時皺了眉,手拿了的茶碗,“啪”地一聲放在了越夫人的手邊。
“喝茶啊。”
不過兩個字,卻被祁懷璟說得咬牙切齒。
沈棠自覺手上一空,依舊低眉順眼,極為乖巧。
越夫人被兒子止住了話,勉強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這才想起今兒的正經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