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走,眾人也只能陪著。
紹山也覺得霉頭,悄悄湊過來,對我說:「義父每次從帝陵回來心都不好,以前都只關在偏殿對一個人撒氣,今天也不知怎麼了。」
對誰?
我還沒問出口。
殿門忽然打開,兩個太監架著一個腳拴鎖鏈的廢人進來。
席上氣聲此起彼伏。
看到那人枯瘦的手腕系的五繩,我愣住。
有人悄聲驚呼:
「廢帝劉簡,他還活著?」
4
自古前朝廢帝都活不過今朝,便是活著,也只為辱。
紹道寂有意折辱劉簡,讓他拖著殘軀,著青,蓬頭垢面為席上賓客斟酒。
眾人面面相覷,倒是小六十分坦然,還故意為難,將酒杯弄倒好幾次,劉簡只能跪著以一種匍匐難堪的姿態鉆進桌子下撿。
后宗室里有小孩子不忍,天真問他母親:
「阿母,陛下為什麼要欺負他?」
他母親趕捂住他的,「噓,小娃娃不要說話,他是壞人。」
紹山轉頭,溫和告訴小孩。
「當初臣賈鐘當道,陛下送先皇后宮為質。
「陛下想著劉簡年,又是個只知吃喝的傻子,傷害不了先皇后,便忍痛割舍了先皇后,忍謀權,以圖日后大業,為先皇后報此時之辱。
「卻不想那劉簡竟扮豬吃老虎,奉違薄待先皇后,將先皇后毒死在冷宮。陛下心妻子,遂留著他的命為妻子泄憤。」
小孩伶俐,似懂非懂,掙開他母親的手,有些疑。
「可是哥哥,陛下心疼妻子為什麼要把送給壞人,如果有人要搶我心的小兔,我是拼命也要護著它的。」
紹山一怔。
我們座位在后面,挨著廊柱,紗幔遮過,又因是家宴,酒到酣時,大家也沒有太多規矩。
小孩跑下桌,到我邊,好奇睜著黑亮大眼睛,「姐姐,你是哥哥的妻嗎,你覺得哥哥說的對不對?」
紹山頗有些尷尬,漲紅了臉,對我表明心跡般,結舌道:「……不是,我絕不會那樣對你……」
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很多大人卻裝糊涂。
我憐了小孩的臉蛋,「好孩子。」
看到他手心著一只沒剝開的菱角,便拿桌上的小金剪子剪去兩角,輕輕一掰,完整的雪白果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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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開心接過,「姐姐真厲害,阿母說我們隴西和京城人都剝不來這個,只有江南那邊的姑娘會使巧勁,姐姐是江南人嗎?」
我一僵。
阿瑛祖輩都在京城,從沒下過南。
劭山查過我世,此刻也疑著我。
宴席不知何時安靜了,小孩子的聲音便顯得格外清亮,一時四下目都若有所思投來。
此刻宴席中的都是隴西舊人,他們只悉一個江南人,便是劭道寂曾經最珍的妻。
珠簾后,龍椅上,那人的視線似乎也遙遙定在了我上。
幸好越是危機臨頭,我反而越冷靜。
我自然放下金剪刀,微笑:「小時候家里窮,隔壁鄰居做倒賣南邊水貨的生意,經常喊我去幫忙剝菱角,掙點家用。」
天無的理由,阿瑛本就是窮苦出。
大家無趣散去了目。
紹山心疼了我指尖,輕聲保證,「以后再也不會有那種日子。」
我暗自出了一冷汗,胡應聲,「唔。」
正當我以為躲去一劫時,卻不想劉簡忽然越過兩席,徑直朝我這邊來斟酒。
我這才看清他手里只有梨花春。
我上已經有些發熱,若再喝一杯,絕對會立馬冒紅疹,遮也遮不住的!
5
腳鐐輕響。
髮下一對眼,孤寒冷艷。
劉簡直勾勾盯著我,雙手擎酒遞來。
眾目睽睽。接,還是不接。
「阿瑛?」紹山疑出聲。
我回過神,遲疑太久,席間已有不目投來。
正想開口以不勝酒力為由推拒,劉簡卻直接將酒杯送上前,寬大袍袖遮住他的手,也擋住了我的。
覺指尖被人飛快一,冰冷。
我蹙眉,在下一刻怔了怔。
一枚小藥丸輕輕進了我掌心。
劉簡若無其事收回手,轉向另一邊。
他是知道的。
我不能飲梨花春的事除了從前舊人,便只有他知曉。
心跳如雷中,我借著飲酒的作,略微沾了瓣,咽下那枚悉的紅藥丸。
很快,上發熱的癥狀慢慢消散,原本手背浮現的微弱紅疹也褪去了。
殿笙簫依舊,歌舞翩翩。劉簡消瘦的青背影被帶走,消融在黯淡暮里,無人在意。
我收回復雜視線,著金杯中的酒發愣。
這時,約聽到有人在耳邊喚我。
「阿瑛,走了。娘娘和陛下要給我們賜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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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努力下心中緒翻涌,同紹山一起跪到殿前。
紹道寂賜婚賜得痛快,仿佛什麼不值錢的玩意兒。大抵喝了酒,氣勢緩和,還分出心思問其余幾個義子有沒有心上人,他一起賜了。
眾人奉承笑笑,小六扯,向紹山。
「我們幾個哪有三哥這樣的好福氣,萬事不愁的,如今連婚事也圓滿,往后日子可有著落了。」
紹山四平八穩朝小六拱手,「承六弟吉言,萬事皆賴陛下恩澤。」
小六笑不達眼底,似有所謀,話音一轉,「不過,三哥一向孝順,這婚姻大事不在陛下和娘娘跟前辦,非地求請去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