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瑛這個份本經不住細查,沒有戶籍,沒有路引,紹山時不時就來看我,跑不了。劉氏皇朝隕落,國師也只能東躲西藏,無法幫我。
而把我弄這個樣子的人還一臉得意。
我推開劉簡。
「我真心對你!見你被臣控制,裝得瘋瘋傻傻在深宮不見來日,你我姐姐,我可憐你,對你好,你呢?你怎麼對我的!」
劉簡垂手,踉蹌一下,嗤笑一聲,低啞道:「你沒辦法……我當時也沒有啊,我能怎麼辦……」
他忽然近,用力捧住我的臉。
「你心心念念會來接你回家的夫君本不顧你死活,興兵都打到黃河口了。賈鐘被得狗急跳墻,一心想著怎麼弄死你泄憤。」
他冷冷的眼珠黑得發,像深宮被拋棄的貓兒的眼睛。
「我想護你,讓你安安穩穩換個份得到自由,從此命運再不被人推著走,我有錯嗎?」
窗上,冷霧凝于清,凄凄斑斑。
我無力閉上眼,兩行清淚打他抖的掌心。
「我知道,我知道……」
喃喃哽咽。
「對不起,我只是害怕……」
曾經的夫君面目全非,不能依靠。自己一醒來變「死人」,從此只能躲躲藏藏,靠騙靠瞞,費勁千辛回了家,又不知家人能不能認出來。
回頭無路,前路渺茫。
我真的很害怕。
劉簡深呼吸,用力抱住我。
「不怕,不怕……兩年前我答應過你的,記不記得?
「我很快就來陪你,我們一起爬出宮城,過新的人生,到時候,你不是誰的妻,我也不是劉家的皇帝。
「我沒出過宮城,你帶我走,去哪兒都好,江南,梅州……」
我靠在他鎖骨,到他瘦得嶙峋,這麼多年,一點沒長。我在山里養傷半夢半醒不知春秋的兩年,他在紹道寂手里肯定不好過。
他也是為了我,忍不說出我的下落。
而我還不分是非,只顧哭訴埋怨自己的懼怕。愧疚席卷滿,我難過得想蜷起來。
我是找到了逃出生天的機會,可劉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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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知道他的本事,當初賈鐘那麼兇殘專橫,他都能暗地培植自己的暗衛勢力,如今若是想走,自然有他的辦法。
可我總覺不安。
四方深深的宮墻,兩個見不得的鬼影,真的能如愿重獲新生嗎。
8
在宮里備婚的幾日,太后時時帶我在邊。
念佛,便讓我抄佛經。
我頓了頓,慚愧說自己沒讀過書,只識得幾個字。
「可惜了。」太后憐憫著我。
似乎很孤單,與我說很多從前在隴西的事。
提到最多的,不是的兒子,而是兒媳。
「那孩子,比你活潑,膽子也大。」
太后注目池中魚,波瀾也映眼中。
「剛嫁到隴西沒多久,將軍就去世了。二哥兒失去父親,整日不說話,不去軍營,沒人知道他在哪兒,也不敢大張旗鼓去找。
「只有,日日去找,找不到也不氣餒。回來吃飽睡好了,第二日又去。」
太后斂眸笑了笑。
「那時還不太會騎馬,北邊的馬又烈,總把弄一傷,臟兮兮。最后終于找到二哥兒,馬又把摔進河里,二哥兒嚇一跳,趕把撈出來。
「回去后狠狠病了一場,從此二哥兒再也不一個人跑了。」
太后說到此,默了須臾,道:「他們都說,太像我早夭的大兒,一樣倔,一樣的剛過易折……」
半老婦人花白鬢髮在黃昏暗影里閃著銀,仿佛淚的折。
殘在徹底落下山尖時,比正午還要輝煌。
我就是在這時,瞄到亭后紹道寂的影。
他和我一起靜靜聽太后的追憶。和我一樣,沒什麼表。
後來小六急匆匆趕來,悄聲附耳對紹道寂說了什麼,二人便離開了。
中途,小六回頭,深深了我一眼。
天不早,我別過太后,走在回殿的路上。本該早離開的小六等在前面,花架底下。
越走近,他眉尖的疤便越深刻。
他凝視我片刻,看似正常,行禮道:「嫂嫂。」
我不聲,回禮,「六弟。」
小六神怪異一瞬,笑了,走到我旁,「婚事將近,三哥忙得頭腳倒懸,嫂嫂一個人在宮里不好玩兒吧。」
從前他給我牽馬總是彎腰低眉,乖得不得了。現在背高大,言語試探,心機深沉,人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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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語。
他道:「我說一件好玩兒的事給嫂嫂聽吧。」
他說:「今兒江南總督上急遞,說梅州又有水匪滋擾,煩不勝煩,請陛下下旨徹底清剿。」
他吊兒郎當,仰頭嘆氣。
「那水匪偏偏又不是別人,是先皇后的親哥哥,咱們陛下的大舅子。唉,陛下兩頭為難,一家子,鬧這樣,嫂嫂你說這事兒可不可笑?」
我低眸,謹慎回答:「家國大事,我不懂。」
小六笑道:「國事也是家事,嫂嫂馬上就要進皇家門,說說也沒什麼。」
見我搖頭,他也不在意,自顧自道:
「我為陛下苦惱啊,先皇后那麼善良的人,最見不得民生疾苦。當年賈鐘拿隴西和江南百姓威脅,陛下送進宮,雖難過,卻還是甘愿去了,忍到死也沒留下只字片語的埋怨。
「要是知道哥哥棄為匪,與朝廷作對,到時候兩邊打起來,遭殃的還是百姓,不得氣活過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