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是紹山在,定會認出這是他和劉簡都十分信任的那位老國師。他們再聰慧也沒想到,狡兔三窟,這老國師裝和尚裝得悲天憫人,干得卻盡不是人事。
紹道寂扯,「拴著呢,鏈子不在我手里罷了。」
他將一道傳遞邊關四境的軍報摔在案上,負手面窗。
「一個個的,都養不。」
國師深以為然,點頭,「還好金姑娘仁善,勸止了他,否則就算得住這次,未來說不定真是個不小的麻煩。」
接著,國師將接下來如何將計就計假意出征,甕中捉鱉制服紹山的事說了半晌,口若懸河,說得都干了,卻發覺窗前的帝王很久沒有作聲。
男人閉目仿佛在聽風聲,背影疲憊。
國師默然,調開話,笑道:「這事一了,前朝的患算是拔干凈了,陛下也能與夫人相認。到時陛下可得為老朽言幾句,只怕金姑娘要惱我騙這麼久呢。」
沉默。
國師從這沉默里知到什麼,疑。
「陛下不想與夫人相認?」
紹道寂搖頭。
「你看想見我嗎。六宮十二殿,但凡我在的地方,一定躲著,唯恐讓我多看了一眼。我給的東西一下都嫌噁心,若真做出認出的樣子,不知要怎麼害怕呢。」
國師大半生看遍世態,于這位的兒長上面卻始終看不明。
「陛下到底是護了這麼年。當初陛下跪在山里兩夜請老朽出山,又費盡心思讓老朽重新做回劉氏一朝的國師,冒風險在宮里安那麼多眼線,用心可謂良苦。」
紹道寂不語。
老國師道:「不管如何也該將這些苦楚與說一說。我觀金姑娘心思剔、有有義,或許會明白。」
窗前人微微一曬。
「不是這麼算的……」
風吸滿昨夜的雨水,噠噠,吹得袖也潤沉沉,瀟灑不起來。
虧欠的東西,還能算,能還,這一生還有盼頭。可若人家連算都懶得和你算,只把你當塊石頭、當陣風,過去,吹過去也就忘記了。
「世人眼里,紹二的妻死了。」
老國師看著他,一如看到他那時跪在山下揪住老國師袍擺無可求的絕。
他轉過頭,喚國師:
Advertisement
「師父……」
輕聲。
「在心里,我也死了。」
小六把自己拴上鎖鏈在慈兒手里。
而紹道寂想俯首讓人拴都沒辦法。他拿慈兒沒辦法。
年夫妻,何其了解彼此。
他妻子上的傲骨一如的仁慈,端奉神龕,不容折辱。
當年他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命運已經傾向了權力。江山,人,何時有過兩全。他失去了拴住他的人,此后一生,便只有向「萬壽無疆」的深淵下墜了。
17
漁鼙鼓地來。
小六說,這場戲不演不。臨行隨軍前,他夜里來見我。
千萬囑咐我,「宮里林軍雖為我所控,難保其中沒有被劭山滲的人。你待在娘娘宮里,陛下都安排好了。」
說著,他從懷里先拿出一件金甲,「這個日日都穿好。」接著,又拿出一把巧匕首,「這個得小心,涂了毒,沒事兒別拿出來玩兒。」
又不是小孩子。
我一件件接過,妥帖藏好,凝重注視他。
「你也要小心。」
小六抿。
夜里溫風簌簌吹落屋頂舊葉,打個旋,飄在我們之間。
「主人,我真想現在就帶你走,什麼都不要管了。」
我手拂去他臂上翻墻而沾的苔屑,輕輕道:「在其位,盡其事。你只管做你的,不必掛念我。」
……
紹道寂出征后,宮里一下變得寂靜,太后不知要發生什麼,每日只是念佛抄經,若是園里牡丹芍藥開得好,便拉我一起去觀賞。
這日恰逢有幾盆綠牡丹盛放,萼樓穰吐,淋漓簇沓。
太后瞧著歡喜,頂著雨天也要人把花挪亭子里細細瞧。
「娘娘好興致。」
許久不見的紹山忽然出現,后太監給他撐傘,旁跟不陌生的黑侍衛。
太后沒有抬頭,聽出聲音,「你來了,前朝事不忙了?」
因此也沒有注意紹山并未行禮,直到聽到紹山的下一句話,才一愣,難以置信抬頭。
「你在說什麼呀?」
紹山單薄眼瞇窄,冷蓄沉,「我說,楚王隨行駕,意圖造反,請娘娘出印,讓我接管林軍,封鎖京城九門,號召邊境四王清君側!」
轟隆隆。
傾盆大雨挾風,打得傘面噼啪,雨霧遮人面,萬都氤氳開了。
Advertisement
太后慢慢直起,扶住我的手。
「楚王自小跟在先皇后邊,是慈兒娘家人,怎麼可能會反?」
紹山瞟了我一眼,漫聲道:「娘娘別忘了,先皇后的大哥都當匪了,楚王不過曾經是家奴,能忠心到哪兒去。」
太后不信,疑心起。
「匪不匪的,皇帝都未下定論,做不得數。我信金家出來的兒,不會做這等背君害民的事!你要印,拿皇帝的親筆書來!」
18
這個向來溫良和的婦人,此時卻握住我的手,將我擋在后,脊背如竹削直。
我眸中容,著的背影。
對紹山說:「我不信楚王不會反,還信其余幾王就算見了印,也不會聽你的片面之詞。」
紹山顯得有竹,不不慢問:「娘娘憑什麼這麼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