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周念瀟相識于微末。
日子清苦卻很幸福。
直到他確診絕癥。
我求遍所有人,也沒湊夠藥費。
最后他在我懷里咽了氣。
重來一世。
我提前等在了那棵榕樹下。
只為給他一個新的人生。
1
周念瀟蜷在病床上,握著我的手。
「別哭......」
他想抬手掉我臉上的淚,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啊湘湘,是我拖累你了。」
他的聲音哽咽得不樣子。
我用盡全力氣搖頭。
與他相識的六年,卻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時。
我與周念瀟初見時都已年過不。
他是守著瀕臨倒閉陶瓷廠的老古板。
我是被養了二十年的繼子掃地出門的可憐人。
兩個被生活打磨得傷痕累累的靈魂,在寒冬里相互取暖。
那些平淡的日子。
因為有他,都鍍上了金邊。
五十二歲,我們的人生剛迎來高,卻不得不落幕。
「下輩子hellip;hellip;我一定早點遇到你。」
周念瀟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我還沒來得及點頭,懷里的人已經沒了呼吸。
如果有來世hellip;hellip;
如果有來世!
2
再次睜開眼,我看到了大學室友孟雨的臉。
「湘湘,快起床了,今天中秋游園會,部長讓我們早點去準備。」
我抖著環顧四周。
悉的天花板,悉的窗簾,甚至我的皮,都是那樣致。
心臟在腔瘋狂跳。
我抓起桌子上的諾基亞手機,屏幕恰好映出我二十歲的面容。
我重生了!
記憶如水般涌來。
前世就是在這次游園會,學長馮俊當著同學的面向我告白。
談時,他跟我說家里還有個上兒園的弟弟。
結果結婚之后,才知道這弟弟其實是他兒子。
我著鼻子當了后媽,盡心照顧他們父子二十多年。
等孩子家立業了,人親媽來摘桃子了。
我人到中年被白眼狼父子掃地出門。
原想尋短見,卻遇到了周念瀟。
周念瀟!
我幾乎是滾下床,在孟雨驚詫的目中收拾東西。
「小雨,我有事,今天的活去不了了,你幫我跟部長請個假!」
我顧不上解釋,扔下話就往外沖。
周念瀟跟我說過,他的大學跟我們學校只隔了兩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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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曾經有過無數次肩而過。」
秋日的暖洋洋地灑在肩頭,我跑得氣吁吁,卻毫不敢放慢腳步。
轉過最后一個拐角,迎面是一棵巨大的榕樹。
樹下擺著幾張展臺,三三兩兩的學生正在參觀。
然后我看到了他。
沒有皺紋的,不再久病沉疴的,熠熠生輝的周念瀟。
他形瘦削,留著干凈利落的短髮,穿著白襯衫,正專注地打磨著手里的素胚。
前世臨終前他的淚眼與眼前的影重疊,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似乎是到了我的目,周念瀟突然抬起頭。
越過人,我們四目相對。
微風拂過落葉,沙沙作響。
命運之,終于重新開始轉。
周念瀟,這一世,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嶄新的人生。
3
我站在展臺不遠,雙像生了,無法移半步。
過樹葉在周念瀟的白襯衫上投下斑駁的影。
他微微歪頭,疑地看著淚流滿面的我。
「同學,你還好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很好,不會比現在更好了。
「需要幫忙嗎?」
他遞來一張紙巾,作有些笨拙。
接過紙巾時,我的指尖不小心到他的手。
溫熱的,真實的,逐漸替代了夢中那雙冰涼的手。
「抱歉,我只是看到你的作品,想起了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周念瀟眼睛一亮,拿起其中一個陶瓷擺件遞給我。
「送給你,別難過了。」
「那不行,這太貴重了,多錢我給你吧。」
這個時期的周念瀟已經憑借「天青煙雨」系列作品在陶藝界嶄頭角。
要不是畢業前傳出hellip;hellip;
「就當是讓你哭的補償吧,不用錢。」
周念瀟就是這樣。
前世有個富商要花重金買他的作品,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但要是遇到志同道合的,白送都嫌不夠。
「謝謝。」
我努力平復呼吸。
「我秦湘,是隔壁學校的。」
「我周念瀟。」
「我知道,大三就獲得了國際大獎,你很有名的。」
周念瀟的明顯僵了一下,耳垂通紅。
氣氛凝固了一瞬。
我將目移向展臺上的其他作品。
「這個花瓶,拉坯手法很特別,但收口有點厚了,燒的時候容易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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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瀟拿起花瓶,仔細檢查收口,看向我時眼睛亮得驚人:
「你懂陶瓷?」
「一點點。」
原本是一點都不懂的。
但前世跟他在一起后,耳濡目染下我也學到了不。
在行人面前可能不夠看,但糊弄一下周念瀟還是綽綽有余。
「怪不得,這批坯有數十個,半都裂了,我還以為是溫度沒有控制好。」
我們就這樣聊了起來,不知不覺,夕西下。
「秦湘,原來你在這!」
悉的聲音從后傳來,令我渾一震。
是馮俊。
他比記憶中年輕不,白 T 恤牛仔,一副學長的樣子。
「我找了你一下午,不是說好一起參加游園會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