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縷間,我被謝長川從地上提了起來。他將我攬在懷里。
我無力掙,到他將大手覆在我腦后慢。
他說如果謝瑾還活著,大概和我差不多年輕靚麗。但量應比我再大些,因他們謝家都人高馬大的。
心頭一,我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雖不知會發生什麼,但想起謝長川那些雷厲手段,沒由來恐慌。
于是我略帶討饒道:「可將軍,我和長得不像。府上許多人也見過我——」
「所以你要換張臉了,月容姑娘。」
他一掌落在我后脖頸上,不容我再多說一個字。眼前泛黑間,我只看到謝長川咬住自己的后槽牙,眉頭蹙了死結。
那是一段無比痛苦黑暗的日子。
我被強行掀皮、削、改面,在榻上失地躺了月余。
依稀能聽到側人來人往,偶爾喂飯時到我臉頰,我能疼得渾。
謝長川找了一與我相似的尸,拋進了后院的水井里。
曾經將軍府的階下囚洗腳婢月容死了,連那個相對而言最悉月容的老嬤嬤,也被他殺了。
我變了謝長川的親妹妹。變了我殺父仇人的親妹妹。
在我能下地的那一剎,謝長川再次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懷抱。
但下一刻,背上便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他將我錮在他懷里,以免背上的烙鐵移位。
燒焦的惡臭味漂浮在空中,一月未見,謝長川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不冷不熱的一句解釋:「瑾兒背上有塊胎記。」
「唯有燒傷結疤后的暗紅相像些。」
弄權者必要心狠手辣,這是他教會我的第四個道理。
5
我徹底淪為了謝長川的傀儡娃娃。
眾人面前,他與我是手足至親,無人之,他用最狠的手段來對我。
「瑾兒晚上睡得可好?」夏至楊柳青,他親自端了湯藥來,放在我的書桌前。
我做這將軍府二小姐小半年,每日傍晚時分,我都會在這座書閣里坐上片刻。西窗開,能見遠的宮樓。
名為養補藥,但我識得,里邊既有致虧空的毒藥,也有致無法生育的。
他怕我將來懷上龍嗣有異心。
「睡得很好,將軍。」我接過他遞來的藥,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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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懷上敵國皇帝的孩子。
「枕頭下墊著匕首,也能睡得好?」謝長川走過去,關上了窗戶。
閣中未點燈,霎時黯淡一片。
我知道,他時常在深夜里潛我房中,站在我榻邊。也不知想什麼,一言不發,一不,每每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才走。
我的一舉一、每一個細節,興許我自己都沒謝長川清楚。
我不答反問道:「只要我弟弟在將軍手里,我就既不能用這把匕首殺你,也不敢了結我自己的命,將軍怕什麼呢?」
「我只是不明白,一個千金小姐,在自己的繡花枕頭下邊放把匕首做什麼。」謝長川向我靠近兩步,手探向我背后。
他是從我衫之下探進去的。那日他握著烙鐵烙我,自己的手心也留了一層疤。
覆在我背上,我甚至不能分辨是誰上燒傷未愈。
「你要我『哥哥』,而不是『將軍』。」謝長川離我很近,我下意識閉氣,一點也不想嗅到他上的氣味。
他很溫地擁抱著我,聲音也極盡溫。他說我要還這麼不懂事,他就在月鳴臉上也留一個一模一樣的烙印。
就烙在眼睛上。他說他最不喜歡的就是我四弟那雙眼睛,和我父親的太像。
他十幾歲的時候跟著他爹出征,我父親的刀砍下他父親的一只耳朵時,那雙柳葉眼眨都不眨。
「你說,莫帥殺的時候,都不害怕的嗎?」
「哥哥,」我乖乖地抬起頭,「那你殺的時候,害怕過嗎?」
抱著我的子明顯一僵,謝長川半晌才低下頭回視我道:「我其實每一次殺的時候,都怕。」
睫羽低垂,他的那雙丹眼被籠在影里,平白添了一分悲涼。這下換我愣住了。
我有時候會單純的驚異,為什麼謝長川反倒會對我說那麼多真心話。
其實也不必驚異。對我說,不異于對一棵樹、一株草說。
反正都無法拿他把柄,都無法逃出他的手掌心。
「既然怕,為什麼還要殺那麼多人?」我沒忍住多問了一句。
他慣常將大手搭在我頸肩上,輕輕一應當就能要了我的命,「這問題還不到我來回答。」
凡有人,便有爭戰。在他之前有他的父輩、我的父輩,更有千千萬萬將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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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得一紙號令就能屠戮百萬,我又怎麼能讓他最先來回答這個問題。
我微微皺眉,謝長川幾乎是下意識抬起拇指,平了我的眉心。
離得太近,我又看到他微咬后槽牙的作。
我試圖利用這份惻之心:「哥哥,我能不能不進宮去?」
他眼中的不忍立時就消去了。
是久違了的嘲諷我的神,他放開手退后半步,一邊收拾件要走,一邊回我:「難道我還能讓你頂著我妹妹的份,在這將軍府里盡清福嗎?」
噢,原來仍是辱我門楣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