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擺手，留一個跳梁小丑給我解解悶倒好。我對他說謝家手得真長，怕是這些年后宮無一皇嗣，也是他做的。
「那你可誤會我了，」宮門外小太監報說皇帝來了，謝長川向窗欞，那雙眼說起什麼都無甚波瀾，「這條帝脈人丁單薄，活過四十歲的都沒有，是他們自己的命數。」
戚景明踏宮門，帶了些膳房做的新點心給我，當著我的面就聊起了政務。
我沒想到戚景明會提起我的家鄉，提起云冉國。
云西九州，我父親戰死那次他們擄走了五州，現下還在覬覦剩下的四州。
「謝卿，莫家已被你全數掃清，獨留的一個婦人，據奏報前日也病死了。只勞煩你揮揮劍，云冉也該嚇得潰不軍了。」
我一怔，抬眸時對上謝長川剛巧避開的視線。
窗外風雨寂寂的，我想起了臨行前母親的臉。
那時病得實在厲害，褶皺紫青的皮，薄薄一層掛在骨上。
掙扎著抬手想我的臉，最終卻只能無力地搭在我的肩頭。
將士臨別，大多都聽豪言壯語，唯有我娘說：「打仗非是大豪，帶頭死在前線也非是死得其所。縱不能止戰，活著回來也是為一小家圓滿。」
「記住了嗎？小容？」
我那時急著趕上出征的隊伍，匆匆推開了的手。
我一邊往大門外跑，一邊大言不慚沖喊：「等著我們凱旋罷，娘！」
然后我既沒打贏仗，也沒回到家。我甚至沒能為父親收尸，為僅剩的弟弟討一自由生路。
我故意將糕點灑落在衫上，借回寢殿換的空隙落下淚來。
我不敢想母親走的那一刻有多悲愴。的丈夫戰死沙場，僅剩的一兒一被擄進敵營生死未卜。
那樣一個溫的母親，那樣一個為國鞠躬盡瘁的巾幗。死的時候，甚至邊連一個戴孝的孩子都沒有。
而這場仗，已死了這麼多無辜善良的人，卻還未結束。
如何止干戈，誰能止干戈。
我每日都在問自己，卻永遠得不到答案。
9
我沒想到，謝長川要帶戚景明一起去打這場仗。
「瑾兒，幫朕勸勸你哥哥罷。」戚景明皺著眉頭抱著一卷書，我不知他更多是畏懼親臨戰場，還是怕耽誤了他還沒寫完的新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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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戚景明，謝長川要帶他一同上戰場的原由是什麼。
戚景明說，歷代帝王皆有過親征，以服軍心、民心。此役不難，讓他跟去正好打個勝仗、立個君威。
我仰起頭，捧著一杯熱茶，「那瑾兒要用什麼原由，幫皇上請辭呢？」
年輕的帝王轉頭看我——他難得不用看小貓小狗的神看我。
窗外風雨斜斜，不覺間又是一年夏。
戚景明驀地來握我的手，隔著我的手將茶送進口中。
他一邊吃茶，一邊直直盯著我。我低眉順眼，只凝視著他繡龍紋的袖口。
「你想當皇后嗎？」戚景明未松手，如是我想退后一步，也彈不得。
「我不想。」至不想當你的皇后。
我抬眸，將戚景明眼中的鄙夷盡收眼底。我說了最心底的話，但絕不會有人相信。
除了謝長川，和我尚在人世的幺弟。
「可你遲早會是皇后的，不是嗎？」他放下手，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就像朕遲早都得跟謝大將軍上趟戰場。」
「他想讓朕去，朕就得去。」
那一晚，戚景明親手放下簾幕，褪下了我的衫。
當皇后，總要有子嗣。最好有個皇子，以后就能承襲皇位。
謝家就總還能保著這個戚氏的皇位，不會輕易擁兵自重造反。即便他是忌憚謝氏誕下龍嗣的。
而我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辭。我不能告訴他謝長川不會準我懷上龍嗣，更不能告訴他我的真實份，我因此無法掌控自己的。
我只能擁著這個我不、也不我的男人。
我們躺在同一張榻上，懷揣著迥異的心思。我們做著最親的事，卻維系著最陌生的關系。
他們在接近中秋的時節出發，風起時已有寒意。
夜里悄然轉紅的秋葉飄落，我在宮門口送行，裝作說己話，附在謝長川耳畔道：「哥哥，愿你首異，死后無人埋骨。」
他拍拍我的肩，外人面前永遠那般溫潤如玉，「妹妹的記掛我收下了。莫憂心，我定助皇上大捷，一同凱旋還朝。」
當時有我父親堅守，好賴苦熬了半年才止，而這趟甚至還沒冬，謝家大軍就浩浩湯湯回來了。
莫家之后，云冉再無良將。舉朝重文輕武，這樣的下場我并不意外，只是恨鐵不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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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給你帶回來了一個禮。」謝長川比戚景明還先踏進我的宮門，猩紅的大氅上跡斑斑。
他的神也同樣猙獰，那是殺了很多人后的戾氣。
我曾以為他同我一樣厭惡戰爭，但此一刻我忽覺著是我錯了。
至為了家仇、為了自尊，他不會輕易舍了這盔甲。
一個小黃門被扣著扔在了地上，看樣子是剛被凈，捂住下痛苦地蜷著。
謝長川向我解釋：「是青什麼城的太守家的公子，磕頭求饒時曲兒唱得極好，所以想著帶給妹妹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