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軍明鑒!」
郡守撲通跪在糧垛旁,臉上的哆哆嗦嗦。
碎了兩筐新麥。
「下……下書房上月遭了賊……」
「下是無辜的啊!」
「是有人栽贓陷害的!」
「下只是……只是照例來瞧瞧……」
「可不是嘛!」
婆母著腕間的銀手鐲踱步。
「老的探子親眼見那日賊人往大人的西院去了,就是種著北狄映日紅的那個院子。」
尾音剛落,郡守的第三房妾室著肚子從轎子里走出來。
帶來一特有的花香。
那是北狄特有的映日紅的花香。
「老爺……你就招了吧,妾腹中還有孩兒呢……」
「你得活著看孩子出生啊……」
夫君拊掌輕笑。
刀尖一下下劃過郡守抖的脊背。
「原來大人府上,早被北狄春草蔓了滿園。」
「不知陛下可否知曉,他信任的人卻背叛了他?」
地上的郡守臉慘白無比,一陣味傳來,他竟是被嚇得尿了子。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是陛下……陛下……陛下讓我監視你……」
「下同北狄……也只是為了生計……」
9
窗外忽有鷹唳破空。
何姣姣眼神驟變,抄起大刀凌空一劈。
雨紛紛揚揚落下,半只斷翅的雀鷹砸在婆母腳邊。
另一半砸在郡守腳邊。
「圣上的耳目。」
靴尖踢了踢雀鷹金爪。
「這個月第六只了。」
婆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何……何意?」
何姣姣輕笑出聲:
「大嬸子還沒明白?若非我們授意,你們遠在京城,是如何得知周將軍的桃艷事?」
「一切的一切,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讓你帶著凝霜遠離京城,有個正經由頭!」
「咱們的陛下,盯上了周府,既想讓周家為他守住他的皇位又怕周家功高震主,最后還想讓周府覆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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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被這些話語徹底驚到。
我忙替背,卻到一手的冷汗。
那些在京城無往不利的香計、苦計、離間計。
在這裹著風沙的子面前,竟像打在棉花上的繡花針。
婆母后知后覺。
「凝霜,你也早知曉了?」
我點點頭,其實我知曉也不算很早,在顧玉笙險些挨打那晚。
我便意外聽到了事的真相。
之所以沒告訴婆母,是怕會大聲嚷。
就如此刻。
「天殺的皇帝小兒!當年要不是將軍!哪有他穩坐皇位?」
「走!還真就造反了!」
10
姣姣一把按下無比激憤的婆母。
「大嬸子!大嬸子!」
「你安靜下!」
「要是被皇帝的耳目瞧見了,只怕會令將軍境更加艱難。」
婆母瞬間止了話語。
良久,婆母問起了別的。
「這麼說,你和我家淮沒半點關系?」
何姣姣嘆了口氣。
「一開始就說了,只是你不信罷了……」
婆母嘟嘟囔囔:
「那樣的況下,誰會信!」
話畢,婆母轉看向我。
「凝霜,我兒最是端方,只你一人,這下你便放心了吧。」
我訕訕笑了笑。
可從一開始,對于周淮養外室這件事,我的心里好似也沒多麼大的波。
大概我同他也算是點頭之吧。
就是這樣。
當初隨著婆母來此,也算是我小小的私心吧。
畢竟,能去看看外頭的世界,我自是要看一看的。
婆母忽而想起了些什麼,拉著我就問。
「凝霜啊,那周府呢,那些下人們還在府上呢!他們怎麼辦?」
我安下婆母。
「陛下盯的是夫君,那些下人于他而言,不甚重要,更何況,夫君前些時日早已派了人京,將他們一一疏散,如今周府,只怕是空殼子了。」
婆母放下心來,只是面上擔憂。
「唉,我們回京后只怕又得一陣折騰了。」
「罷了罷了,我們一家人在一,便是最好的了……」
「等得勝后,我們一起回去重新收拾……」
婆母這段時日經歷了這麼多,反倒變了許多。
郡守被周淮關了起來。
遠坐京城的皇帝很快便會得到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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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心豢養的探子被關了起來,勢必會大發雷霆。
可他仍不會輕舉妄,他還需要周淮為他守住江山。
皇帝會派探子,周淮也會。
鷹鳴長空。
何姣姣抬手接住獵鷹扔下的竹筒。
展開軍報時瞳孔驟。
「蒼山關大捷!」
是前線戰士發來的捷報!
猛地轉,紅綢穗子在下甩出一道虹。
「周將軍,這次我們贏了!我們贏了!我托你找的三年前蒼山關陣亡戰士名錄……」
「宋昭他……」
周淮突然有些不自在,我下意識去扶。
何姣姣瞬間明白了。
手中的紅纓槍轟然倒地。
銀鈴碎開的剎那。
我看見滿地玉屑中閃著點點金。
三年前,我見過這樣的金箔。
新科狀元游街之時,灑下片片金箔。
那是先帝所賜。
我心下一驚。
姣姣說的那份陣亡名錄,我早就在京城時便見過。
宋昭的名字在「驍騎營」一列無比清晰。
那是夫君特意圈出來的,我印象深刻。
火忽明忽暗。
姣姣眼底那份希冀終是化作無窮無盡的思念。
我想周淮之所以沒把那份名單給姣姣,便是想讓存幾分希冀吧。
可我想,姣姣心里早有了自己的主意。
只是,只是不想去相信罷了。
周淮在我耳畔輕語:
「當年蒼山關大戰前,宋昭同我笑語……」
夫君突然開口,火星在他眸中明明滅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