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我哪里聽得進去。
急急地跺了跺腳,我不住地說道:「得行,得行!」
「啊呀呀!」
我爹急得拍:「這個真的不得行嘛!」
「為什麼呀?」
頭一次被阿爹這般拒絕,我心里頭實在是好委屈,吸了吸鼻子,我耍起了賴皮:「爹,阿爹,爹爹……這個長得好看,人家就想贅這個嘛!」
我爹面如灰土,抖個不停。
「阿榴啊。」
抬手抹了把汗,他拼命地朝我使眼:「你乖乖的,聽爹的話,這個咱家怕是贅不起……」
是了。
家里窮得慌,哪里拿得出贅郎錢。
可是這般面夫君,實在是打著燈籠也再找不著!
思來想去。
我還是舍不去。
暗暗給自己打了個氣,我轉過,張地看著面前的人,打商量道:「我好喜歡你唷,你可以先贅給我做夫君嗎?等我長大了,再把贅郎錢補給你!」
一旁的我爹聽得險些背過氣去。
這話說得好生不要臉,哪有贅了人再補錢的?
可現下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頂著一張大紅臉,我著頭皮繼續道:「雖然現在家里還很窮,不過我會想辦法賺錢的!賺了錢,都給你,怎麼花都可以。我發誓,我會待你很好很好……」
「哦?」
面前人長眉微挑。
眼里含著三分醉意,他道:「那你要如何待我好?」
嗓音瑯瑯,好似清脆的兩只玉墜兒相撞。
認真地思忖半晌,我掰著手指頭,開始一樣一樣地細數,「我每日一下學就來看你,給你買好吃的,陪你說話兒,春摘花來秋買果,冬烹茶來夏賞荷,天熱我幫你打扇子,天冷我給你烤地瓜,不冷不熱的時候,我就帶你放紙鳶、踢蹴鞠、逛瓦肆……」
我一口氣,把自己能許他的都許了。
「竟待我這般好。」
漂亮臉兒上狐貍眼一彎,那人悶笑半晌,才托著腮懶懶道:「既如此,我便贅你罷。」
我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反應過來后,心里簡直是雀躍不已。
「太好咯!」
我歡呼一聲,蹦得前的項圈墜兒叮當作響。
手抱住面前的人,我轉頭暈乎乎地沖著阿爹道:「爹爹、爹爹,阿榴贅到夫君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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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我爹兩眼一翻,當場摔了個四腳朝天。
4
我憑本事贅到了夫君,這原是件天大的好事。
不知怎的。
阿爹瞧著卻總不大歡喜。
第二日接我下學時,他順路買了紅紙,卻我自個兒寫婚書。
我趴在書案上,手下一筆一劃,里念念叨叨:「伏以,葭莩締誼,承桃李之華,蘿托蔭,仰椿萱之茂,蜀州路恩慶府民顧青榴,謹以伉儷之盟,敬致書于……」
寫到這里,我頓住了。
這樁婚事來得急,竟還不知夫郎姓名。
抬頭,我笑嘻嘻地喚了聲「夫君」。
立在窗前的人閑閑看來。
眉尖慵懶。
贅到了漂亮郎,我心里得不得了,說話的聲兒也甜不,「……你個甚名兒啊?」
夫君薄一抿,眼含淡笑:「為夫雙名素照。」
「素月照溪……」
我掉了個書袋,眼睛一亮,張口便夸道:「夫君,你的名字可真好聽!」
「娘子名字也很好聽。」
修長的指尖點點窗臺,他向了庭中那棵石榴樹,「青榴……是這棵樹上的麼?」
「不是耶。」
我撓撓頭,「是另一棵,這棵是爹想娘的時候種的嘞。」
我娘懷我的時候,榴花尚在枝頭。
分娩那日哭著要吃石榴,我爹跑遍整個恩慶府,卻只尋得一顆青皮小榴。
阿爹歸家時,地握著那顆青榴。
阿娘進棺時,也地握著那顆青榴。
七天后,阿爹就在院子里種下了一棵石榴樹。
「夫君你來得晚了。」
這個時節,石榴剛過,我咬了咬筆桿,忽然又想起一件能待他好的事來:「明年石榴,我摘最大的那顆給你吃!」
耳畔忽而傳來一聲輕笑,「……娘子待我這般好啊?」
「嗯嗯!」
我不住點頭,提起筆來,繼續寫起了婚書:「對了夫君,你姓什麼呀?」
「出贅從妻。」
一只手從旁來,拿走了我手中的羊毫,「……從今往后,我自該姓顧。」
我眼兒睜得溜圓。
紅金箋上,遒勁飽滿的字跡映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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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夫姓顧,雙名素照……阿榴可記得了?」
顧素照。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我深覺自己討人歡喜,贏得了面前人的芳心,不要贅郎金不說,竟還將姓也改了跟我。
一來二去,免不得就有些飄飄然。
顧素照彎起了那雙狐貍眼。
三兩筆寫完婚書,他將那一紙紅箋夾進書中,又束上了高閣。
「這婚書為夫先替你收著。」
他俯看我,煞有介事道:「不我過上好日子,可不能還給你。」
「你放一萬個心罷。」
我拍了拍膛,滿臉的信誓旦旦。
「夫君,我是頂天立地的好子,絕不會你缺穿吃!」
「吃飯咯!」
樓下傳來悉的呼喚,我「噔噔噔」地跑到窗邊。
院子里,阿爹穿襜,手舉鍋鏟,頭是左探右探地往樓上看。
看著了我,他清咳一聲。
「阿榴啊,喊樓上的那個一起下來吃飯了。」
「爹爹怎的如此生分。」
我撅著,頗不認同地了他一眼。
「夫君如今已是咱家的人了,又不是沒個名姓,這個那個的,聽著多人傷心!」
「不妨事。」
顧素照走到我旁,沖著我爹微微一笑:「岳丈大人,小婿素照,這廂有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