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爹抖著上的襜,突然變得好忙。
「又這麼個樣子!」
我鼓了鼓臉頰,語重心長道:「爹,夫君待我一片真心,你不曉得,人家都決定改姓了!」
「改姓?」
我爹滿頭霧水,「……改啥子姓?」
小一歪,我得意不已。
「夫君說出贅從妻,從今往后,他就跟著我姓顧了喲!」
「什麼?!」
阿爹驚得抬高了聲音。
滿臉呆滯地指了指我旁的人,他像是魂兒都飛走了似的,著我僵僵道:「他他他他他……改姓顧?!!」
我十分肯定點頭。
「哐當」一聲。
阿爹手里的鍋鏟落到了腳邊。
5
了家的日子,到底是與從前不同了。
往常家里只有我和阿爹兩個人,收掇好自己,再吃過晨食,我兩爺便開始自做自的事。
他點卯來我上學堂,中午就往公廚跑。
日子過得那是比水缸子還要晃。
現下家里多了口人。
樣樣都要磨合。
這才休沐了兩日呢,我又得去上學了。
沒辦法,阿爹束脩都了——
便是只吃飯,我也得把本兒吃回來。
這樣一來,白日里就只能留顧素照一人在家。
心中實在是掛牽得很。
臨出門前,我背著書袋,憂愁地跑去了他房里。
「鍋里溫著中飯,夫君莫要著自己。」
「壺里燒了熱水,夫君莫要著自己。」
「房中有書,柜上有餅。」
「廚房有菜刀剪兒莫去,大門外路人敲門不要應……」
我依依不舍地叮囑著。
顧素照并不嫌我煩,他好子地全部應下,忽而抬手指了指天,悠悠道:「要遲了。」
我疑:「什麼要遲了?」
郎悶笑一聲,神不慌不忙,「……自然是娘子上學堂要遲了。」
啊呀!
看了一眼天時,我大驚。
果真是要遲到了!
當下也不敢再絮叨,轉就開始往學堂跑。
背著書袋急慌慌出門看,阿爹穿著皂,小手一背,人早已走了老遠。
我吭哧攆上。
衙同私學隔了兩條街,穿街走巷,爹爹卡著最后一刻點了卯,我卻為著遲到挨了夫子一頓罵。
蔫噠噠地在靠窗的位置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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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袋里拿出本《九宮》的碑拓,我手腳麻利地鋪好了稻紙,挽起了袖子。
這節課是書學,習摹大歐。
我蘸了墨,心嘆道:古有唐玄宗為玉環不早朝,今有我顧青榴為素照誤了上學堂。
要不說蜀中真是塊寶地。
玉環故里,同咱恩慶府就隔了幾百里。
甩去滿腦子的淡疙瘩話,我屏氣凝神,開始摹字。
不想,剛寫下兩筆橫平豎直,窗外的垂廊下便傳來皂靴過路聲。
我浮躁地轉過頭去。
教算學的黃夫子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迤迤然離去。
一滴墨墜下,將稻紙染得烏漆麻黑。
我腦殼里「嗡」的一聲。
遭求了!
我就說怎個老是覺得哪里不對頭。
鶯鶯兒!
6
學堂里瞧見了鶯鶯兒爹,我心神不寧了一整日,下學了也不要阿爹接,一溜煙兒就往黃家跑去了。
鶯鶯兒娘正守著米酒攤。
隔著石板橋,見我慌里忙張的樣子,撲哧撲哧笑出了聲:「阿榴,這幾日不見人影,你跑到哪里去咯?」
我停在攤子前,著氣道:「我哪里都沒去,梅香姨,鶯鶯兒在屋里頭麼?」
「在的呢,只是心不好,你怕是要吃掛落!」
「啊呀,這可怎麼辦才好嘛?」
我苦悶極了。
「誰你都不來尋。」
鶯鶯兒娘看著我,頗有些幸災樂禍,「……前些日你說想吃甜酒釀,人家親手做好了,和木蘭地等了你好幾日呢!」
話音剛落,屋里就傳來一句兇的「阿娘胡說」。
鶯鶯兒打飛了簾子,氣咻咻道:「誰等了?我等狗兒!」
說罷,又氣咻咻地轉回了屋。
覷見了臉上神。
我里一苦。
不好。
這是真惱了我了!
鶯鶯兒娘捂著笑,出手往屋里指了指。
我皺著一張臉,趕忙打簾子進去哄人了。
屋里頭,鶯鶯兒穿著泥金緋羅褙子,將整個房間映得亮堂堂的。
看到我后,重重地「哼」了一聲,撇過了頭。
曉得俏,我嬉皮笑臉地湊了上去:「鶯鶯兒今日穿得可是新裳,怎的我從前沒有見過?」
說著,我出手夸張地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真真是好看極了!」
「在這里油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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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兒瞪著漂亮的貓兒眼,氣鼓鼓揪住了我耳朵:「大膽阿榴!我要審你!這幾日去了何,見了何人,還不快與本大人速速招來!」
「啟稟鶯鶯兒大人!」
我一拱手,老老實實地招了:「草民阿榴哪兒也沒去,只在家中贅了個夫婿。」
「什麼?」
「贅婿!」
鶯鶯兒氣得手都在抖:「此等大事,我全然不知……好你個顧青榴,竟是瞞了我!」
「大人明鑒啊!」
我慌忙解釋道:「家之事我怎敢瞞著鶯鶯兒,實在是贅得太急,只得婚書一封,阿爹又說喜酒等我大了再辦,屆時再宴請街坊鄰里……我真真并非有意,只是先前要上學,休沐了又要陪新夫君,沒來得及告知你!」
「好哇!」
只聽著了那句「陪新夫君」,鶯鶯兒氣得直哭,眼淚珠子滾了滿臉,「你贅了郎,滿心里都是他,卻沒了我了!」
「阿彌菩薩喲!」
我心里真是冤枉極了,趕忙雙手舉過頭頂,沖著賭咒發誓:「南龕坡上的雙頭佛作證,我顧青榴便是將自己個兒忘了,也萬不能心里頭沒鶯鶯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