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
顧素照垂頭看著我,語氣淡淡,卻又是十分肯定。
我的這個夫君,眼睛真是好尖。
我慨著,「夫君你是不是狐貍變得?」這般機警。
后爹爹一個踉蹌。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又轉過頭來,仰著臉沖顧素照偏來偏去地看。
看了半天。
卻只從那雙漂亮眸子里看見了自己腫核桃的兩只眼兒。
顧素照笑了:「我若真是狐貍,該怎麼辦?」
想了想,我道:「那夫君你就自己走罷,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想請道士來捉你。」
他訝然:「阿榴這般舍不得傷我麼?」
「不是啊。」
我老老實實看著他:「你都修人形了,定是只法力高深的大妖,請道士不曉得要花多錢……我沒有錢的。」
后爹爹又是一個踉蹌。
「好了好了!」
許是急了,阿爹很是著急地打斷說話,「……吃飯吃飯,先吃飯!魚擺擺冷了不好吃得!」
顧素照含笑點了點頭,率先往前去了。
我落下一步,剛要跟上去,卻被阿爹一把給拉住了。
他手了我的脖梗兒。
「不錯,不錯。」
長吁出一口氣,他像是寬了心似的,欣不已,「……齊整的,齊整的,倆肩膀扛著一個豬兒腦殼。」
?
什麼爹吶!
我氣哼哼地推開他手,「……你才豬兒腦殼!」
說罷,也往屋里頭去了。
阿爹搖頭擺手地跟了進來,看我勤快地洗碗擺筷,他得意地揭開了鍋上的棕葉籠蓋。
熱騰騰的飯菜香氣飄得滿屋都是。
我饞得口水長流。
真等菜上桌了,我卻又不了。
神嚴肅地指了指左邊,「……爹你坐下。」
爹坐下了。
又神嚴肅地指了指右邊,「……夫君你也坐下。」
夫君也坐下了。
「宣布個事兒。」
拍拍脯,我豎起個大拇指,沖向了自己,「……我,顧青榴。」
「要開始做生意養家糊口了!」
9
屋子一片寂靜。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片刻后,屋里發出驚天地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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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爹笑得打跌,捂著肚子哎喲哎喲,「……怎個肚皮有點痛!!!」
顧素照也忍俊不。
我被這笑聲臊得紅了臉,言辭間,便頗有幾分惱怒了,「……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
雙手叉腰,我道:「你、你們,別看不起人!」
阿爹仍舊是笑。
半晌,他了眼角淚珠兒。
招呼道:「吃飯吃飯,再不吃飯,菜都要冷咯!」
我大挫敗。
忍不住就耍起了窩里橫。
「好個壞阿爹!」
我忿忿,「……從前時時夸我有大出息,現在倒笑起人來了,莫不是那些話兒,都是誆我的不?!」
「爹爹我從不打誑語!」
阿爹摁了滿滿一碗飯,連同筷兒一起擺來了我面前,道:「只是你這個年歲,多吃上兩碗飯,那才是真正十分地有才干!」
我不服。
轉臉看向顧素照,仰頭倔強道:「我能你和阿爹都過上好日子,夫君,你信是不信我?!」
顧素照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娘子莫憂。」
「若是家里日子過不去,為夫這里還有些己銀……」
一個兩個。
竟是都看不好我!
我也不要再同他們講,待到日后他倆自會明了。
顧家阿榴有多能干。
只看來年,兜兜里頭是金也滿,銀也滿。
端起飯碗。
我將滿腹的不服氣,化作了使勁刨飯的力。
刨著刨著,筷兒忽然硌到了個什麼。
「嗯?」
我遲疑著刨開碗里的稻米飯,仔細看去,一個碩大的赫然被埋在碗底。
夾起那只。
我傻乎乎轉頭看向阿爹。
左手邊的人立時站了起來,滿臉的若無其事,端著飯碗就往門外走。
一邊走他還一邊自言自語著,「啊呀,忘了浴房灶上還燒著火,怎的我聽著像是洗澡水燒開了……」
我:……分明剛架上柴。
飯后。
路過浴房灶上時,我又瞧見了阿爹。
昏黃燭下,阿爹極惜地了自己的脖梗兒,喃喃自語道:「齊整的,齊整的,倆肩膀扛了個聰明腦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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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爹吶!
10
這幾日肩捶,撒耍賴。
阿爹拿完了姿態,總算是把家里的鋪子給了我一間。
是了。
我們小姐妹三個,已是決定了要開家甜釀鋪了。
從前爹媽養著,過慣了不知愁的日子。
從來不得管柴米油鹽貴的。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我們三個,將是要做出一番大事業的人了!
如此,就須得先排出個章程來。
可我和木蘭。
一個呆來一個憨。
我是只好吃狗,是頭犟拐牛。
幸得鶯鶯兒是個聰明的。
能言善道,腦子活泛,心中又有算。
因著娘做米酒生意,爹又專教算學,從小耳濡目染,便也算得一手好賬。
更別提還做得一手好甜釀——
這般心靈手巧的小子,合該做咱家甜釀鋪子的東家。
是日,下學后的我又跑去了鶯鶯兒家里頭。
不過這回可不是為著玩。
我們有正事哩!
天邊掛起了斜。
院子里頭,我和木蘭并排坐著,專心地聽著面前的鶯鶯兒示下:
「明兒個去看鋪子,待鋪子裝扮好了,再去置貨。」
我和木蘭半分都不曉得事,便將去哪兒置貨掰開碎地同我們講:「瓜果去王家阿婆的果子行,糖就找后市的玉娘,牛城外李麻子家有,隔壁秀秀家賣干果,咱們在家買能幫忙去殼兒,至于米酒麼……我阿娘便是做這個生意的,就在這里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