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鶯鶯兒娘正往糯米里拌酒曲,聞言,抬頭取笑道:「好呀,這是把生意做到你娘頭上啦!」
「這有什麼的?」
鶯鶯兒仰起臉,很是理直氣壯的樣子,「親母明算賬,我一分錢都不會阿娘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
眼珠兒滴溜溜一轉,繼續道:「我既是你親,阿娘就掙七利,權當是疼我了……待我掙著了錢,先給阿娘打一對兒金耳環子,鶯鶯兒也疼你!」
「啊呀,這下是不答應不行了。」
鶯鶯兒娘假意嘆氣,道:「那我就等著戴鶯鶯兒的金耳環子罷……先說好,你娘只戴那樣式兒俏麗的!」
「曉得了!」
鶯鶯兒輕哼兩聲,又轉頭看向了我們,「……置貨暫時就是這些,甜釀飲子也費不了許多事,平日里咱們賣加了各式花果的甜酒釀,新鮮飲子就跟著季節來。」
掰著手指,「天熱就做荔枝膏水、冰雪甘草湯、酸梅飲,天冷就煮姜水和紅糖棗茶……各各味的甜甜水兒,是我現在做得出的,便有二三十樣!」
我吞著口水鼓掌,「……太能干咯!鶯鶯兒好聰明、好手巧喲!你做的甜飲子肯定是恩慶府最好吃的!!」
鶯鶯兒得意極了。
木蘭眼神專注地看,撓著頭不好意思道:「我都聽鶯鶯兒的。」
鶯鶯兒臉臉紅了。
別過頭,地「哼」了聲,小聲道:「你自然是要都聽我的。」
我使勁兒點頭,在小凳子上坐得板直,「木蘭聽鶯鶯兒的,我也聽鶯鶯兒的……我們大家都聽鶯鶯兒的!」
「小呆呆兒。」
鶯鶯兒素白小手擰了把我頰邊,忍笑道:「等鋪子開起來了,你就在學堂專心念書,鋪子里有木蘭和我,不要你心太多。」
里里外外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大家都很是心滿意足。
眼見著時候不早,我辭了鶯鶯兒爹娘的留飯,背起書袋自往家去了。
半路上撞見片茂盛的狗尾草。
一時手,我摘下了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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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青榴一向是說話算話的,之前許了顧素照對他好,是以這些日子,我每天下學回家,都會給他帶東西。
有時是一塊糕點,有時是一朵花。
總而言之。
我沒有一次是空著手去見他的。
不過今天麼——今天太晚了,兜兜里也沒得銅板了,就送他點花花草草好了。
我心想著,搖頭晃腦地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我握著一大把狗尾草,左腳剛要踏進去,轉念一想卻又停住。
以稀為貴。
一次給得太多,就不顯得稀罕了。
站在門口挑挑揀揀半天,我選了支最標致的,進門后舉著便上了小樓。
阿爹有事耽擱了,還沒回,家里靜悄悄的。
顧素照此刻正在看書。
我走到他邊,一手,神氣道:「……給你!」
顧素照抬起頭來,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那支胖乎乎的狗尾草,狐貍眼里閃過一波。
他不恥下問:「敢問娘子,這是何?」
我振振有詞:「夫君你有所不知,此名為阿羅漢草,極其難得,阿榴我放學路上偶然遇得一棵,趕就摘來送與你了!」
「原來如此。」
顧素照恍然明悟,很有幾分似的,誠心誠意地謝了我,「……阿榴費心了,為夫很是歡喜。」
「不妨事,不妨事。」
我輕咳一聲,從他手里拿過了那支「阿羅漢草」,朝窗前案足上的空花瓶走去見,「此草珍貴……我幫夫君進花瓶里,留待日后慢慢欣賞。」
擺好后我左看,右看。
怎麼看都不好看。
心虛地回到了他旁,我干笑兩聲:「這次只得了一棵,才會顯得孤單,下次遇見了我多擇點,就熱鬧了。」
顧素照點了點頭。
眼神很是溫。
了我的頭,他道:「阿榴時時掛念夫君,素照贅得你,真是好福氣。」
一張好看臉臉兒離得是如此近。
聲音也是十分的好聽。
我簡直是要被夸得飄飄然,世獨立了。
正要擺手謙虛,耳邊傳來一陣飛狗跳的聲音。
幾息后,樓下傳來了阿爹的怒罵。
「……哪個背時砍腦殼的!!往老子家門口扔了一堆狗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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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
顧素照閑適地瞇了瞇眼睛,「……狗尾草?」
一熱氣沖上腦門兒。
我臉紅得驚人。
捂著滾燙的耳朵,我「噔噔噔」地跑到窗邊,趴在窗臺上眼神怨念地看向樓下,「……阿爹,那個阿羅漢草。」
「阿羅漢屁!」
樓下阿爹已然拿起了掃帚簸箕,抬頭看見了我,他怒道:「顧青榴,再敢在外頭摘東西,老子打腫你的狗爪兒!」
我了頭,心里卻還很是不服氣。
跺了跺腳,我小聲地頂道:「就是阿羅漢草、就是阿羅漢草。」
想起房間里的顧素照。
我轉過,仍是道:「夫君不要聽阿爹說……我送你的就是阿羅漢草!」
顧素照含笑看了眼花瓶里的狗尾草。
神很有幾分認同。
「阿榴說得對。」
「就是阿羅漢草。」
11
兩日后學堂休沐,鶯鶯兒上木蘭和我,開始裝扮鋪子了。
這間鋪子地段還算不錯。
前面是后市,后面是秦樓,左手邊是永興坊,右手旁挨著東門大街,再往前走兩步,隔著不遠就是清江夜市。
雖說不是頂頂好的位置,但來來往往的人絕對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