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說歹說,他才松了口。
答應了點卯時去學堂幫我告一日假。
我喜得牙不見眼,煮飯時便一直跟著他鞍前馬后,一會兒遞菜籃籃,一會兒捧鹽罐罐。
第二日也是起了個大早。
穿著鶯鶯兒給我做得新裳,臨行前,我照例先去看了顧素照。
他已醒了,只是還沒起,正斜倚在床頭看書。
我躡手躡腳地走到他邊,剛要嚇他一跳,卻見他像是提前猜到了似的,率先轉過了頭來。
我被那張臉好看得晃了一下眼。
他仔細地瞧了瞧我,突然問道:「怎不穿為夫置的新裳?」
我「嘿嘿」一笑,「先穿鶯鶯兒做的這件,我們約好了的,今日都穿這泥金裳……明兒上學堂,我就穿夫君置的!」
這兩日新裳太多,我都穿不過來了。
前日剛得了鶯鶯兒做的,昨日顧素照便拿出自己的己銀,托阿爹帶我從外頭置了兩套貴的。
我本是不要的,他卻說這是他為人夫的心意。
「素照本就不善針黹,娘子再不穿為夫置的裳,別人定是會看我不起。」
這話說得,我是不收不行了。
「時候不早了。」
手了面前人烏黑髮亮的長髮,我不舍道:「夫君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來了,唔……如果生意好的話!」
顧素照大掌上我后腦勺,語氣肯定,「……生意必定是很好的。」
我好奇:「你怎麼知道?」
顧素照:「我就是知道。」
我只當他說了句恭喜話兒,并不放在心上。
心頗好地離開了家,我背著個貨郎包,不慌不忙地往三條街外的鋪子趕。
到門口時,木蘭鶯鶯兒也剛來。
說說笑笑地開了鋪門,我們剛擺好桌椅板凳,新做的招牌還沒掛上,一堆人就涌了進來。
為首的人穿天青直裰,頭戴方巾,作書商打扮。
腆著個圓肚兒,胡子一抖一抖的,出戴滿戒指的左手,他比了個數,「……店主,柑香釀,給我來八碗!」
他旁的高個兒練家子隨其后。
「我就要個三碗冰梨湯罷,店主,再來碗牛香茗。」
「那我要五碗姜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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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越來越多,鋪門被圍得水泄不通。
鶯鶯兒的手舀勺子舀得生疼,我端碗收錢跑個沒完,后頭木蘭撈起袖子卻總有洗不完的碗。
兩個時辰后,鋪子里只剩下一排空盆空桶。
我們三個站在門口,同沒有買到甜釀飲子的客人面面相覷。
「沒得咯。」
「什麼沒得咯?」
「什麼都沒得咯。」
后頭的人不滿極了,「……怎個回事喲,做生意,貨都不備齊?」
我和鶯鶯兒好說歹說,保證明兒多備些貨,才把大家打發了。
剛開了半天的鋪子就這麼關上了。
隨意吃了口中飯,鶯鶯兒激地抱著錢罐子,領著我和木蘭進了后賬房。
我的算學實在拉垮。
數簽子的事兒便給了木蘭。
鶯鶯兒鋪開計數的竹簽,又拿出算盤,里念念有詞,「飲子三文一碗,賣得一百三十八碗,甜釀五文一碗,賣得九十七碗,牛香茗六文一碗,賣得八十三碗……」
「今日利一千三百九十七文,刨除本,再扣去商稅,咱們今日凈收……一千一百六十九文!」
一千一百六十九文。
我和木蘭被這個數字砸暈了,傻乎乎地看著鶯鶯兒。
這麼多的錢……真是我們掙的麼?
鶯鶯兒一人賞了一個腦門兒,撲哧笑道:「怎的?高興傻了?」
說罷又很是惋惜,「……沒有想到生意這麼好,可惜了,貨備得。」
「不妨事,今天下午我多備些貨去。」
木蘭摟住肩膀,安道:「心兒也要放平,生意好咱們高興,生意不好也莫要生氣。」
「還用你說?」
鶯鶯兒翹起角,嗔了一眼,「……我自是知曉!」
因著是第一次掙到錢,我們三人實在是沒忍住,留下買貨錢后,便將剩下的錢平分了。
想的就是拿回家去,爹媽們刮目相看。
裝好錢,束好小荷包,鶯鶯兒替我背上貨郎包,笑瞇瞇道:「進貨熬湯自有我和木蘭,不要你再做什麼,玩兒去罷!」
我滿腦子都是賣弄,想也不想,便歡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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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沖沖地回到家,我喊著「夫君」沖上了小樓,激地推開門一看,里頭還坐了個不認識的人。
只是……看著好生眼。
盯著他想了又想,我眼睛一亮。
「是你?!」
15
見到我,顧素照好似并不訝異,只溫和地笑著,「……阿榴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走到了他邊。
好奇地問了句:「夫君,你認得這個伯伯?」
顧素照并不回話。
拿出一方帕子,他細細地替我去額上汗珠,才道:「怎麼?阿榴也認得他?」
我點點頭,出手比了個「八」,神夸張,「就是這個伯伯……一開門就買了八碗甜釀!」
「小娘子好記。」
老伯笑瞇瞇地看著我,「……老朽就吃甜,恰巧上新鋪開張,可不得來上幾碗?不想又在這里見了,果真是緣分吶!」
我恍然,「原來如此。」
顧素照這才開口道:「阿榴,這位是京來的書商,孔先生。」
我點點頭,不再多想,轉而從包包里翻出路上買的漬棗子,打開紙包后,迫不及待地給他喂了一顆。
「好吃嗎?」
我期待地看著他。
顧素照笑著點了點頭,「很甜……真是好巧,為夫今日剛想吃棗,阿榴就帶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