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得意極了,給自己也喂了一顆。
想起屋還有人在,我捧著油紙了過去,禮貌地問了句:「伯伯你吃嗎?」
話音剛落,顧素照便是一句:「他不吃。」
孔先生剛從椅子上抬起屁,聞言,又默默地落了下去。
顧素照指了指桌上的一沓簇新的紙張,沖著他溫聲道:「若是忙碌,先生可先行離開,樣稿素照看過了,很是滿意,就照著上面的刊印罷。」
「對、對,我忙。」
收起桌上的紙張,他忙不迭地就往外走,卻又被顧素照住:「家中等米下鍋,煩請先生,莫忘了將潤筆送來。」
「對、對,潤筆。」
孔先生不住地點著頭,應道:「老朽回去,立刻便差人送來。」
房門被關上了,屋里又只剩下我和他。
我急急地抱住顧素照的手臂,滿臉興地看著他追問道:「什麼樣稿什麼樣稿?!夫君,難道你就是傳聞中的寫書先生?!!」
顧素照矜持地一點頭,「是的呀,阿榴喜歡看話本子麼?」
我拼命點頭,大聲道:「喜歡!!!」
「阿榴喜歡看什麼樣的話本子?」
「我喜歡看志怪的!」
顧素照忍不住出一個笑來:「那為夫以后就寫志怪的。」
我握著他的手,笑著笑著,忽而靦腆起來。
「夫君。」
出貨郎包里的小荷包,我不好意思地看著他,磕磕絆絆地說道:「我今日掙了一點錢。」
把銅板倒在桌子上,我認認真真地將之平分了兩摞,然后指著其中一摞道:「這是給夫君的。」
又指著另一摞道:「這是給爹爹的。」
顧素照深深地看著我。
「都給我們嗎?」
「嗯!都給你們。」
「那阿榴呢?」
「我不要的。」
「為什麼?」他出神地看著那摞錢,「……為什麼一分都不給自己留?」
我眨了眨眼睛,認真道:「因為我是一家之主啊!夫君,我掙錢就是要養你和爹爹的。」
顧素照凝睇著我。
良久,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傻阿榴。」
他上我的臉,「……我要怎樣報答你才好呢?」
「可是夫君。」
我歪了歪頭,遲疑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要你報答我。」
顧素照怔了一下。
我彎起眼兒,笑瞇瞇地看著他,「阿爹說,喜歡一個人,就是要把自己的喜歡說給他聽,做給他看,人在知道自己被真心著的時候,都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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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夫君,你現在有沒有覺得很開心?」
「嗯。」
顧素照緩緩俯,把額頭輕輕地枕在了我的肩上,低聲喃喃道:「……我很開心,阿榴,我從未如此開心過。」
我心滿意足地抱住了他,「那這就夠了呀。」
「夫君只需要記得,阿榴十分十分地喜歡你!」
一只大手從背后回抱住我。
「那阿榴也要記得,為夫亦是,十分十分地……喜歡阿榴。」
16
日子平平淡淡地過。
我仍舊是每日早起上學堂,休沐了就去鋪子里幫忙,其余的時候,我就同顧素照呆在家里,哪也不去。
我總覺得他寂寞。
忍不住地就想多陪陪他。
我從小話多,阿爹老說我像只小鳥嘰嘰喳喳,可是顧素照,他一次都沒有說過。
他總是在認真地聽我說話兒。
我說學堂里的臘梅花開了,他會問我是什麼;我說放學的路上遇見了一只小狗,他會問小狗有沒有跟著我。他總是很溫地注視著我,一直靜靜地聽我說。
可是看著那雙好看的眼,我卻覺得有一點點難過。
「夫君。」
我捧起他的臉,認真地說道:「不要總是聽我說,我也想聽你說。」
顧素照溫地笑了起來:「阿榴想聽什麼呢?」
「什麼都可以。」
我看著他,「……不管是開心的事,還是不開心的事,我都會很認真地聽,就像你對我的那樣!」
于是顧素照把我摟進懷里,說起了他的從前。
「為夫自小在京長大,宗族富貴,父親只有母親一個妻子,家中有兩個兄弟,素照行二。」
「時淘氣,總是闖禍,父親便待我分外嚴厲。」
「母親喜吃齋念佛,對我也不甚親近。」
彼時顧素照頑劣,實不討人歡喜,常常是十天半月,才能見上雙親一面。
六歲那年,母親誕下弟,誰都能去看,只有他不能。
他不服氣,便地溜去了母親的院子。
然而站在門口后,他看見的卻是一向冷淡漠的母親,正伏在弟的搖籃前溫地唱歌。
他去尋父親,卻發現待他從來都是不假辭的父親,正滿臉慈一筆一劃地教兄長寫字。
「那一天我知道了,他們并非不自己的孩子,只是被他們著的孩子,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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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麼辦呢?我還是很想要母親我。」
「于是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懂事,更加用功地讀書習武,可母親卻更討厭我了。」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并非的脈。」
「我的生母親,早在生下我的那一刻便死了。」
顧素照看向窗外,他的聲音很輕,很輕,「……我和阿榴一樣,都是沒娘的孩子。」
我呆呆地看著他,心里難極了。
「夫君……」
我喊了他一聲,也只是喊了這一聲。
嚨里似是卡了顆尖銳石子,研磨著,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眼淚不聽話地流了出來。
我癟癟,哭了。
「不哭不哭。」
顧素照指尖去我淚水,聲哄道:「阿榴不哭,都是夫君不好,惹你傷心了。」
「不是!」
我拼命搖頭,著他哽咽道:「我只是想到,我有阿爹,有木蘭,有鶯鶯兒,我有很多人著我,陪著我,可是夫君,你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