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沒有被人好好過。
就這麼寂寞地長大了。
熱熱的眼淚涌出來,鼻頭髮酸,我難過得聲兒都變了,「我不想你什麼都沒有,高興的時候一個人,不高興的時候還是一個人,我不想你一個人!夫君,我、我……」
我大口呼吸著,傷心得不過氣。
「阿榴!」
顧素照神一變,急忙手,輕按我的膻中,替我順氣。
我淚眼朦朧地著他:「夫君,我好心痛你……」
顧素照愣住了。
半晌,他才低聲呢喃道:「原來被人疼,是這個滋味啊。」
眼尾已是泛起了淺淺的紅。
我疼惜地著他的臉,眼淚又來了。
「夫君,阿爹給我唱過很多哄孩子的歌,我都背得,從今往后,有我給你唱歌。」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地唱起了兒歌:「張打鐵,李打鐵,打把剪兒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
后面的再唱不下去了。
我哽咽著,心里難過得不得了。
小時候沒有得到的東西,長大后再怎樣彌補,也沒有用了。
就像阿爹給我唱再多歌,都不是阿娘唱的那一首。
而顧素照。
在那些想念阿娘的時候。
在那些看著別人被的時候。
在那麼多那麼多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
他心里,該有多難啊。
愈想我便愈心痛,也就愈發地想要哭。
到底是沒忍住。
我著他嗚咽地哭出了聲。
一只大手從后來,顧素照著我的頭,輕地把我按在了心口。
「不哭了,不哭了。」
他輕拍著我的背,溫地哄道:「我們以后再不說這些人難過的話了。」
淚水被人耐心揩去,頭頂傳來淺淺一聲嘆息。
「阿榴一哭,我的心都痛了……」
17
十一月,天氣越發的冷了。
冬至這天,阿爹十分豪橫地買了兩斤羊,和著干菜時蔬,給我和顧素照煮了一大盆羊湯鍋。
吃飽喝足后,他忽然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張折好的卷紙。
「該吃的吃了。」
冷笑一聲后,他道:「該打的也要打!」
我心里當即一陣不妙預。
果然,阿爹拿回的正是那張被我藏在座位墊下的算學卷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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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氣死你老爹爹也!平日里喊你多吃飯你不聽!甲乙丙丁……竟是給我考了個最末等!」
他順手抄起柜上的撣子。
我當即就往門外跑去。
阿爹追了出來,在院子里攆著我跑,一邊攆還一邊罵,「……老子今日真是要飽飽地打一頓你這只懶狗兒!便是抱只在卷紙上啄,也沒有考丁等的!」
眼尖地瞧見顧素照也出來了,我趕忙抱著頭躲去了他后。
饒是這樣,也沒忘了頂。
「龍生龍,生,老鼠兒子會打……爹的算學也不好,都是隨了阿爹你,我才考了個丁!」
「你再說一句?!」
阿爹惱怒,舉起撣子來了場秦王繞柱。
院子里一陣飛狗跳。
我尖著藏進顧素照懷里,他一把將我抱住了,攔著不阿爹打。
阿爹氣得跳腳,卻拿我毫無辦法。
忽然,他把撣子一扔,「哎喲哎喲」地坐到了地上。
我也實在是孝順。
想都不想就上了他的鬼當。
掙顧素照的懷抱,我急急地跑到阿爹邊,心里慌得不行了,「阿爹!阿爹你怎個了?!」
下一秒,耳朵就被人擰住了。
阿爹得意地笑了起來:「藏嘛,躲嘛,看老子把你有法莫得嘛!」
我怨念不已:「……又哄我。」
到底還是挨了一手板。
洗完鍋鍋碗碗,阿爹去了隔壁李阿爺家打葉兒牌。
顧素照拉著我的手,要給我上藥。
我笑嘻嘻地看著他:「一點都不痛的,夫君,阿爹他本沒使勁,你看,油皮兒都沒破呢!」
再者,這打我挨得也不冤。
這些時日我帶著顧素照,跑遍了恩慶府的每一條大街小巷,同他一起踢蹴鞠、放紙鳶、逛瓦肆……簡直是將我能想到的事都玩了個遍。
樂不思蜀之下,課業難免就落下許多。
這回算學考了個丁等,挨打也是活該。
顧素照不說話。
他喂給我一塊糖,指尖輕輕著我手心,低著頭往泛紅吹氣。
想了想,我從旁邊的攢盒里拿起一顆糖,也喂給了他。
顧素照了我的臉,憐道:「娘子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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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心疼我了。
思及此,我心里甜滋滋的,得冒泡兒。
一只手罩上了我的臉,顧素照角微勾,「……閉上眼睛,為夫送阿榴一樣東西。」
我聽話閉眼,心里疑又好奇。
顧素照并未讓我等太久,剛閉上眼睛沒多久,脖頸上便是一沉。
下意識地睜眼。
我低頭一看,發現前多出了個金項圈,項圈上還墜著個碩大的長命鎖。
在燭燈的映照下,發著金燦燦的。
我的眼兒一下就瞪圓了。
「夫君。」
捧起沉甸甸的金鎖,我呆呆地看向他,「……這是金的啊?」
顧素照只是笑,「阿榴喜歡麼?」
看著脖子上的項圈,我誠實地點了點頭,「喜歡的。」
天底下哪有不喜歡金子的人呢?
可是……看了半天后,我抬起頭,肯定道:「夫君,這個很貴!對不對?」
顧素照仍舊是避而不談。
「很好看。」
修長的指尖撥弄著我前的長命鎖,他溫聲道:「以后阿榴就戴這只吧。」
說著,他就要手取下我脖子上那舊項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