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然末將相思疾,該如何是好?」
那時他的每個字都像裹了。
溫熱的吐息燙得我心尖發。
我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像那年漠北的朔風。
年復一年,永不更改。
而今不過幾載,日月轉。
窗開了半宿。
唯見月華朦朧,深秋重。
再不見踏月而來的影。
03
五更天。
窗欞上凝著薄霜,有些涼意。
我起合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突然抵住了窗框。
蕭玉良站在窗外,髮冠歪斜,眼底泛紅。
委屈得像是一條被淋的狗兒。
「阿照,氣可消了?」
我冷眼看他翻窗而。
濃烈的酒香中夾雜一縷脂香氣。
「我與那云凝清清白白,不過看勤,稍許提攜。」
「你若吃醋,趕明兒我貶了就是。」
我側避開他來的手。
這樣避重就輕的話,不是我要的答案。
「蕭元帥深夜擅闖侯府,就是為說這個?」
他神一滯,醉意褪去三分。
「阿照,不過是個醫!」
好一個不過是。
「若只是個醫,你又為何置軍律于不顧,破格提拔?」
「元帥旁該是軍功累累的副將,你卻讓一個醫隨行,將士們會怎麼想?」
他再度出的手僵在半空。
語氣失了耐心。
「行軍打仗最忌墨守規。」
「阿照,你長久不上戰場,早忘了怎樣統兵。」
這話像把鈍刀,生生剖開舊傷。
十年前,胡騎北下。
我在大漠中為他擋槍,九死一生。
那時的他,跪在風沙中,神悲痛。
祈求漫天神佛,愿用二十年壽命換我平安。
若不是那一戰,我傷及肺腑。
如今當元帥的人。
是我應照輝,還是他蕭玉良。
也未可知。
許是察覺他語氣有些生。
他執起我的手,按在他前。
「阿照,我要的從不是什麼天子封賞,而是你堅定地在我邊。」
鏗鏘有力的跳。
一如他曾經舍命我的模樣。
可現在。
我只覺得這顆心臟,跳得有些煩人。
不真誠的人。
心臟不應該跳得這麼歡實。
我暗自發力,一掌打在他前。
不致命,卻夠疼。
他踉蹌后退,滿眼震驚。
我背過不去看他。
「你走吧,想清楚后,再來找我。」
「應照輝!」他的聲音驟然凌厲。
「這不是十年前你當大元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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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西京,收一收你的倔脾氣吧。」
摔門聲震落燭花。
我背過手,腦中回想方才近他時。
瞥見他耳后那道月牙小疤。
疤痕依舊,連形狀都分毫不差。
是了。
沒有被掉包。
也沒有失憶。
韶易逝。
那個當年愿意折壽二十年求我平安的兒郎。
還是迷失在了旁人的眼波里。
04
我被溫瑜拽著出府時,已過了五日。
商會事務冗雜,應酬不暇。
鮮能得此清閑。
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青竹魚竿,柳眉倒豎:
「你男人都要被別人釣走了,你還有閑雅致在這釣魚!」
誰人不知,鐵面無私的蕭將軍最是深。
十余年來。
除我之外,再無旁的人能近他。
如今凱旋。
他拔擢醫為將的事,早已在權貴中掀起波瀾。
我雖閉門不出,卻自有耳目呈報向。
他似是存心要給我一些教訓。
頻繁帶著云凝出宴席。
還曖昧地稱其為「小副將」。
席間逢人問起我。
他便要作出一副深似海的模樣。
「阿照在必州持,可憐我個大男人獨守空房,只能日日鴻雁傳書。」
眾人口稱贊他的深義重。
他愈發要演。
「待西京事了,我便馬上去找阿照,此生永不分離。」
報在掌心齏,被風吹走。
他總覺得我固執任,不夠。
他里不的我。
在他軍需告急時,獨自南下。
生生憑一己之力,為他打通了一條補給要道。
這些個朱紫公卿。
吃的是糧,說的是話。
哪個不是修煉的老狐貍?
見他打了勝仗,自然趨之若鶩。
他沒看見。
在他佯裝演飾深時,這些人在對視間相視一笑。
我是天子另封的丹楓侯。
回京焉能不請旨?
他在軍營待慣了。
只知軍令如山,卻忘了場暗流。
真正不的人。
從來都是他。
我理了理袖。
「能被搶走的,都是不值錢的。」
溫瑜氣得金釵。
「要是我的東西,寧可毀了也不讓給旁人。」
「虧你當年還是三軍統帥,現在怎麼這麼孬!」
見急得跳腳,我不失笑。
多年過去,這丫頭還是這般風風火火。
「笑什麼啊,快想個法子把那狗男人搶過來。」
我挑眉:「既是狗男人,搶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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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來再慢慢折磨。」目兇。
「我刑部七十二道刑罰,正好讓他一一嘗遍!」
不愧是名震西京的「閻羅」。
果然狠辣。
眼見遲遲拉不我,眼球一轉。
「那陪我去逛街總行了吧!」
嫌棄地起我的袖。
「堂堂丹楓侯穿得這般寒酸,怪道被人輕視。」
「走,今日我做東,定讓你改頭換面!」
05
卸甲后,我鮮在西京久留。
社稷安穩了。
西京來一回變一個樣。
溫瑜倒是門路,拉著我直奔朱雀街最繁華的商鋪。
掰著指頭盤算,眼睛亮晶晶的。
「先去珍坊裁幾時新裳,再去玲瓏閣挑些首飾,最后到金橋飯莊嘗嘗新出的八寶鴨。」
我自小習武,甚穿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