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良面窘迫,額角沁出細汗。
「臣...」
我飲下一斟,掩去譏笑。
征戰十年,我為他殫竭慮。
糧草調度,軍餉籌措,將士恤。
樁樁件件皆由我親手持。
我甘居幕后。
以商賈之暗中疏通各方。
就是怕他功高震主,招來禍患。
而他只需坐鎮帥賬,做他的常勝將軍。
我的籌謀,事事退讓。
原是為了護他周旋。
如今卻了他放縱的底氣。
就在蕭玉良窘迫之時。
云凝倏然盈盈下拜。
「啟稟娘娘,將軍早備下厚禮,只待獻上。」
拍了拍手,兩名侍應聲抬著一個描金漆箱殿。
箱上還特意系著大紅綢花,顯得格外扎眼。
云凝手捧書卷,語氣。
「此乃家父窮盡畢生心所著《德》《訓》」。」
「妾想著,娘娘貴為國母,若能以作則,恪守婦道。」
「必能使我朝子皆效仿懿范,重振三從四德之風。」
「放肆!」
溫瑜霍然起,廣袖帶翻酒盞。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婢。」
「你口口聲聲讓娘娘守德,自己卻以侍人,混軍營!」
「你手無縛之力,卻竊居副將之位。」
「你為朝廷命,卻自稱妾。」
「你究竟是誰的妾,又是如何當的副將!」
溫瑜一步一。
直將云凝嚇得跌倒在地。
蕭玉良皺眉,下意識護在云凝面前。
「溫大人,云凝確有軍職在,與你當屬同僚。」
溫瑜冷笑道:
「敢問蕭將軍,你這位副將可曾上陣殺敵?可曾立過軍功?」
「還是說……蕭將軍的副將,只需要會伺候人就行?」
蕭玉良拍案而起。
「溫大人!這是蕭某的家事,還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
云凝見狀,眼中噙著淚。
「末將已有了蕭將軍的骨,這才一時失言稱妾……」
我緩緩起,朝座深深一拜。
「既然蕭將軍已有良配,臣懇請圣上恩準我休夫。」
「阿照!」蕭玉良猛然轉頭,滿眼不可置信。
「你當真要如此絕?」
我譏笑一聲。
「玲瓏閣當眾抱走云凝,置我于不顧的是你。」
「將我以命相搏得來的寶,送給云凝做防的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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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背著我與旁人有了茍且。」
「蕭玉良,我們之間,絕的到底是誰?」
10
蕭玉良踉蹌后退,似是痛極。
「圣上明鑒。我與阿照只是有了些誤會……」
「微臣年近而立,尚無子嗣,不過是想給蕭家留個后。」
原來如此啊。
昔年我重傷,大夫斷定子嗣艱難。
是他抱著我說懷孕不易。
到時抱養幾個孩子,一樣能繼承缽。
果真,若是有了二心。
都是借口。
我緩緩抬眸,語氣堅定。
「十年沙場,臣為他擋下致命一擊,至此子嗣艱難。」
「十年商路,臣踏遍九州為他籌措軍餉,青熬白髮。」
「那年大漠黃沙,他跪在三軍陣前,以劍起誓,此生若負應照輝,萬箭穿心而死。」
我倏然收攏五指,指甲深深嵌掌心。
「今既背誓,臣,惟愿休夫!」
我字字如刃。
每說一句,他的臉便白一分。
昔日對他所做,我皆有意瞞下。
給他的信中,全是愜意悠閑、游山玩水。
唯恐他擔憂,軍心不穩。
而今分不存。
自然要樁樁件件,算個清楚。
我與蕭玉良劍拔弩張。
圣上沉半晌,緩緩道:
「你二人曾同掌帥印,皆為朕之肱。」
「既然僵持不下,那便以武相論,如何?」
「好!」話音剛落,蕭玉良便迫不及待答應。
「臣愿意!」
他定是以為,我久疏戰陣又帶沉疴。
早已不是他的對手。
殊不知。
我的沉疴只是扶他上位的借口。
這些年我雖已卸甲,卻從未輕怠武藝。
我行萬里路,日日在刀尖上行走,與各路高手切磋不斷。
這一功夫,反倒比當年更加進。
「阿照,若我贏了,不許你再生氣鬧事。」
「待云凝生下孩子,你我二人養,再無嫌隙。」
「好啊。」
我掃過云凝慘白的臉,輕笑一聲。
「若你敗了,我要你讓出帥印,和你的娘滾得越遠越好。」
他角噙著勝券在握的笑意。
「依你所言!」
我與他在滿朝文武前擊掌三次。
一掌落,擊碎十年同袍之義。
二掌響,拍散結髮夫妻之。
三掌震,定下今日勝負之約!
11
演武場上,二圣親自坐鎮。
百列席觀戰。
還有好事者私下起了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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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良寬袍緩帶踏上校場,一派閑適。
我默不作聲纏袖口。
今日這勁裝,正是為了這一刻。
能與他公平競爭,這便是圣上給我的機會。
我絕不能輸。
溫瑜悄悄挪到我跟前。
「老娘押了全部家賭你贏,一賠一千。」
「你可千萬要爭氣啊!」
場中鼓聲驟起,蕭玉良負手而立。
「阿照,子太過要強,終究不是好事。」
「若你現在認輸,為夫允你全而退。」
我緩緩擺開起手式。
「蕭玉良,出招吧。」
鼓聲余韻未消,蕭玉良依舊負手而立。
他角噙著笑意,側避過我的一記直拳。
「阿照,何必如此咄咄人?」
他游刃有余格擋我的攻勢。
甚至還分出手理了理袖。
「你我之間,難道非要……」
話音未落,我猛然變招。
化拳為掌直取他咽。
一式「雪擁藍關」破空而出,得他連退三步。
我冷笑。
「再不出招,你會輸得很難看。」
他眼中閃過詫異,終于起了手式。
我屏息凝神,將周遭喧囂盡數隔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