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方韶鴻時力紙背。
「負心漢」三字幾乎寫得破信紙。
後來有孕時。
字里行間皆是藏不住的雀躍。
如今這封訣別信，字跡依舊飛揚。
卻再無當年鮮活的怨與喜。
圣上雖開子為之先河，許我等建功立業。
然而，九重宮闕仍是男子掌權，社稷禮法終究以夫為綱。
就連恩兩不疑的誓言，也多是子在苦苦維系。
江水湯湯。
我冷眼看著岸邊策馬徘徊的孤影。
他手中還攥著溫瑜留下的絹帕。
一臉痛悔的模樣。
九個月后，我正與商會同僚校對邊關糧道。
忽聞門外喧嘩。
「當家的，你那前夫跪在商會面前，說要見你。」
我執筆的手紋未。
「那就讓他跪著。」
我有職在，行蹤皆要呈報朝廷。
他能找來不奇怪。
鐵山拍案而起。
「這負心漢，如今還有臉來，且讓我去削他一頓！」
「對，去削他，給當家的報仇。」
你一眼我一語。
只待我點頭，便要沖出去。
「不必。」我擱下筆。
鐵山著急道。
「不給他一點教訓，可不是當家的風格啊。」
「人多欺負人算什麼。」
我隨手指了個小將。
「四兒，你去會會他。」
四兒年方弱冠，正是好勇善戰的年齡。
聞言熱沸騰，當即便得令大步走出。
須臾，門外傳來四兒的怒喝。
「蕭玉良！你這忘恩負義的狗東西還敢找來？」
14
打斗之聲驟起。
不過片刻，蕭玉良便闖正堂。
蕭玉良進來時，著散，形銷骨立。
唯有那雙眼睛仍固執地向我。
「阿照。」
他眉頭微，隔著人群看我。
趙懷掄起板斧就要劈下。
「狗娘養的，敢傷我兄弟！」
蕭玉良紋不。
眼神直勾勾看著我，提劍應戰。
不過幾個回合，趙懷敗下陣來。
一個弟兄接上，又一個倒下。
直到他口吐鮮，巍巍走到我跟前。
「阿照，跟我回去。」
他出手。
「我們重新來過。」
我端起茶杯，杯中水潑灑在地。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能回去嗎？」
「能回去的，我已經廢了云凝。」
「還有那孽障，我也不要了。」
「夠了。」我厲聲打斷。
「你背著我與云凝茍且時，可曾想過覆水難收？」
他痛苦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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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那日，酒過三巡，是他們起哄，我一時了分寸……」
多麼可笑的借口。
「若是無心，又怎會了分寸？」
「不過是郎有妾有意，水到渠。」
「不是的，阿照。」
「這十年，我心里何曾有過旁人？」
他慌張上前，想拽住我的袖。
卻被老鏢頭一把攔住。
「姓蕭的，你可知這些年，大當家帶我們運送糧草時，遭過多暗殺？」
他扯開我案前的卷軸。
是一幅跡斑斑的邊防圖。
「再看看這個。」
「你摟著新歡時，可曾想過，還有人為了你，踏遍刀山火海，就為了讓你多一分勝算？」
倒下的兄弟們紛紛撐起子。
各個眼中含恨。
「大當家為你，散了半數家財，才求來一塊寒鐵。」
「還有那冰蠶手繩，大當家在蟲谷吃了一年蛇蝎，腸穿肚爛，醫鬼才肯給。」
「要是沒有大當家，就憑你這頭腦，你元帥之位早就坐不穩了！」
眾人每說一句，他的臉便白一分。
直到最后嘔出朱紅。
他突然仰天大笑，帶著幾分癲狂。
「阿照，欠你的，我愿意用余生來償還。」
「但求日后，你肯讓我遠遠看你一眼。」
「站住。」我冷聲道。
他猛地回頭。
眼底驟然亮起希冀的。
我緩緩抬手，力在掌心凝聚。
一掌，震得他倒地不起。
我收回手，負手轉。
「若下次再敢傷我門人，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15
不過兩年。
胡騎再犯邊疆，狼煙驟起。
圣上震怒，連發八百里加急讓我速回。
書房，圣上著眉心。
「往日你與他如何皆不要。」
「事關蒼生，朕希你能放下個人恩怨。」
我單膝跪地，雙手托起那方青銅印信。
十二年。
指尖到冰涼的紋路時，恍如隔世。
北疆風雪依舊凜冽。
風似刀，割得人生疼。
老部下們見我來，眼中迸出久違的彩。
倒是蕭玉良，站在角落未曾上前。
只是那道眼眸依舊灼熱。
接下來的幾場仗，蕭玉良像不要命了一般。
次次帶頭沖鋒。
英勇無比。
好幾次瀕臨死亡。
都被軍醫的妙救了回來。
我來問傷員時，他總希冀地看著我。
我安了所有人。
替他們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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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繞過了他。
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忍著傷痛湊到我跟前。
「將軍，可否替末將包扎？」
我譏諷道：「軍醫比本帥的包扎能力強萬倍。」
「依本帥看，封個副將倒也合適。」
他面慘白，捂著口再不敢發一言。
這場仗打得艱難。
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手段。
襲、包抄、燒糧草。
胡騎節節敗退，卻又卷土重來。
如今國庫日漸空虛。
靠溫瑜補給的商會糧草，不是長久之計。
戰線拉得長了，勞民傷財。
想要徹底滅了胡人。
必然是要來一場的。
我下令全軍戒備，正面迎敵。
務必將胡騎一舉殲滅！
當夜，蕭玉良再次找到我。
他紅著眼睛，言辭懇切。
求我帶上他送的寒鐵短刀和冰蠶手繩。
「阿照，此戰兇險，你縱使恨我，也該惜命些。」
我退后一步。
「臟。」
一個字，便惹得他形晃。
「你便恨我恨到，連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