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褥子,也沒有人。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柜、榻上、梳妝臺、乃至邊邊角角,都空無一。
那些曾經占據了這個小小的屋子的服、雜,都不知所蹤了。
他立刻去找值守的宮詢問。
宮睡眼惺忪地趕來,見是裴云澤,連忙行禮。
第十二章
聽聞他的詢問,宮面難,猶豫片刻后說道:“楚姑娘……早就收拾行囊離開了,還囑托奴婢將屋的件都妥善置。”
裴云澤聞言,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楚清歡竟會不告而別。
“為何離開?可曾留下只言片語?去了何?”
裴云澤連珠炮似的發問,聲音里滿是焦急。
宮搖了搖頭。
“姑娘并未多言,只說要離開這是非之地,至于去向,奴婢實在不知。”
裴云澤的心瞬間沉了谷底,他慌地轉,想要立刻去追尋楚清歡的蹤跡。
剛邁出幾步,又猛地想起什麼,回頭問宮:“臨走前說什麼了?”
宮小聲回道:“楚姑娘走前什麼也沒說,只是讓奴婢把有關于……您的東西都清理干凈。”
裴云澤只覺五雷轟頂,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錯,才會讓楚清歡如此決然地離去。
他心急如焚,當下便決定出宮去尋。
一路快馬加鞭,先是去了貴妃娘娘常去聽戲的茶樓,可那里空無一人;又趕到曾經提及的郊外小院,亦是人去樓空。
整整一夜,他跑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卻始終沒有尋到楚清歡的半點蹤跡。
天漸亮,晨霧籠罩著大地。
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軀,來到了城郊的一座古寺。
一年前,他與楚清歡曾在此一同祈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他踏古寺,寺香煙裊裊,僧人們早課的誦經聲悠悠傳來。
他四張,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依舊沒有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影。
他已經整整一夜未合眼,心俱疲,幾乎再沒了力氣。
他仰頭向那掛滿祈愿牌的長廊,那些承載著他們好期許的牌子,此刻卻如尖銳的針,刺痛著他的心。
他掏出懷中的玉簪,那溫潤的卻無法溫暖他冰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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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古寺。
這些天發生的一幕幕開始在他腦海里循環著。
他努力回憶著點點滴滴的細節,試圖找出離開的真正原因。
是因為他沒有救?還是因為他這些天緒低迷,忘了哄?或是因為他忘了的生辰……
第十三章
一條一條捋下來,那些曾被裴云澤拋諸于腦后的冷落和忽視,慢慢顯出蹤跡。
他終于察覺到了一些端倪,一些可能是導致楚清歡失離開的線索。
他自以為做的,其實百出。
在一些無關要的小事里,他是的、周到的。
可凡是和蘇瑤姬有關的事里,他總會下意識地拋下楚清歡。
他一直以為察覺不到他藏起來的小心思,所以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可現在看來,真的不知道嗎?
裴云澤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抬起頭,試圖通過大口呼吸,往快要窒息的肺中注一些新鮮空氣。
這時,他突然想起臨走前,看見的那個木盒子。
那可能是楚清歡留給自己的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之后,裴云澤猛地站起,趕忙坐上馬車回宮。
回去的路上,裴云澤已經約約猜到了真相。
但他心里卻極力否認、辯解著,不愿意承認這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
而當他拿到那個木盒打開,看到里面放置的東西時,那顆將死未死的心,才終于徹底熄滅,了一灘灰燼。
兩年,他買的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首飾,悉數都在盒子里,還標注了價格。
也是直到今天,裴云澤才知道這些東西花了多銀子。
八十幾兩。
是半年的賞錢。
也是他帶著蘇瑤姬隨隨便便去酒樓用一頓午膳的錢。
同他現在上穿的,楚清歡給他買的外袍等價。
他穿不習慣這樣的外袍,所以兩個月前帶他去鋪時,他極力勸阻過。
可卻執意要買來給他。
裴云澤穿了兩個月,慢慢也習慣了。
就像買給他那些挑細選的一些件一樣,雖然不了他的眼,但擺放在屋里久了,看著也順眼了許多。
他開始跟著一起省銀兩……
可在別人面前,他還是那個闊綽的太子爺。
第十四章
木盒里還有一封信箋,只有寥寥幾句。
裴云澤著雙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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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兩年已過,你同我逢場作戲應該很累吧,但所有痛苦到今天都結束了,你的禮我退還給你,再見,再也不見。”
一切假意、欺瞞、算計,一個字也沒提及。
可在裴云澤眼里,每一個字,都是錐心泣的控訴。
他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就是暴風雨降臨的黑夜里,一艘在海上失去航向的船。
那扇以他的心鑄就的船帆,此刻正被無盡的愧疚和懊悔浪鞭笞、拍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