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討厭了我一輩子。
嫌我泥子出，卻能跟著兒子當太太。
恨夫君雖然孝順，卻不肯聽的話休妻另娶。
更厭煩我一輩子不生育，讓周家沒有嫡子嫡孫。
重生后，迫不及待退掉我家婚事。
為打消兒子念頭，設計將我嫁給村里的瘸秀才。
等著看我落魄潦倒，凄慘度日。
不想，卻等來我誥命加，兒孫滿堂。
而兒子，再也沒有走出那個小山村。
1、
周家來人下聘了。
我安靜地坐在炕上，面平靜，心中卻五味雜陳。
原本，我應該已經死了的，死在三十七歲這一年。
縣里頭連著下了七日暴雨，夫君作為知府，整日忙得腳不沾地。
婆婆心疼兒子勞累，非要冒著大雨，帶我上山拜佛祈福。
沒想馬車走到一半，竟上山洪。
渾濁的洪流裹挾著斷樹和碎石，從山間呼嘯而下，如猛般將我們吞噬。
婆婆驚懼的尖聲，莫名變了我娘溫的呼喊。
「青禾，醒醒，別睡了。」
我恍在夢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死了，還是活著。
我睫輕，試探著睜開眼睛。
一張悉又陌生的臉龐撞進我的視線，年輕的阿娘依依不舍拉著我的手。
「一眨眼，我的青禾都那麼大了，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今日周家要來下聘，別睡啦，快起床梳洗梳洗。」
周家，下聘？
溫熱的帕子蓋在臉上，總算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也不知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
我重生到了十七歲。
回想起自己的上一世，我不由得攥手中的帕子。
這樣漫長又乏味的一生，竟還要再來一次嗎？
2、
所有人都說，我是十里八鄉最好命的姑娘。
我嫁給周文淵以后，他便仿佛開竅一般。
三年考中秀才，六年考中舉人。
在他二十七歲那年，被分配到江南一個富庶地方做了縣令。
我也搖一變，從農家為縣令夫人。
可這令人艷羨的十幾年時，我過得并不開心。
婆婆不喜歡我。
守寡獨自將周文淵養大，把他疼得眼珠子一般。
在心中，自己兒子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應該配個公主。
「我家文淵真是倒霉。」
「堂堂縣令大人，正妻竟然是個大字不識的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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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沒臉出門做客，那些太太，哪個不是千金小姐出？」
所以變著法子折騰我。
婚十八載，我甚至沒有和周文淵同桌吃過飯。
在村里時，每次燒好飯，婆婆都要使喚我去干其他活。
切豬草，喂，掃地，砍柴，挑水。
家里，總是有做不完的活。
往往等我忙出一汗回到灶房時，只剩下一個冰冷的窩頭和半碟子咸菜。
等夫君做了，婆婆又說大戶人家的規矩，兒媳要站著伺候婆婆用飯。
我依舊是吃殘羹冷炙，只是菜，要比在村里時強上一些。
家貧時，夫君吃過飯，便一頭扎進房間用功。
對于家中的事，他向來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
家里攏共就三間屋子。
一間做堂屋，一間給婆婆，還有間是夫君的。
可婆婆不讓我和夫君同住，說怕我打攪他念書。
甚至給我們規定好同床的時間。
一月兩次，不許多，也不許。
在自己房間，用一塊門板和兩條長凳，做了一張簡陋的小床。
在那張一翻就嘎吱作響的門板床上，我一睡就是九年。
九年來，我記不清自己多次在夜間起來。
給端水，倒尿，按，肩。
冬日說天冷要我燒炕，睡到半夜，又說炕太熱讓我熄掉。
夏日讓我坐在側，揮著竹扇趕蚊子。
一扇，就是一整夜。
哪怕後來跟著夫君去了江南，我依舊睡在婆婆房間。
不要丫鬟婆子伺候，說們手腳，沒有我細心。
自從嫁給周文淵，我便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周文淵做后，納了兩妾三通房。
小妾們拈酸吃醋，他分乏，更是沒時間和我同房。
3、
「哎呀，沈家嬸子，大喜，大喜呀！」
在鄰居們的恭賀聲中，周家叔公帶著人，抬兩擔聘禮進我家院門。
我頹然地垂下手，認命般閉上眼睛。
罷了。
不嫁給周文淵，又能過上什麼好日子呢？
對農村姑娘來說，有個不打罵婆娘的丈夫，那就是頂頂好的運氣了。
至于干活，誰嫁人以后不干活？
誰不婆婆的氣？
我做了縣令夫人以后，才知道有錢人家的姑娘，過得也并不如面上那般鮮。
年輕時，要和庶姐妹斗，幫自己娘親搶父親的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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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寵，才會有更多的嫁妝，和更好的歸宿。
婚后，要和姨娘們斗，和婆婆斗。
斗贏了，可以給自己的孩子多爭取些東西。
大家各有各的難法。
這世道，人活著都不容易。
再說，如果貿然悔婚，爹娘恐怕要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就這樣吧。
好歹周家況我已經悉，總歸能想辦法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一些。
「這門親事我不同意！」
尖利的聲伴著氣嘶吼，宛若一道驚雷在院中炸響。
這是，我婆婆的聲音？！
我愕然站起，三步并作兩步拉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