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心,我沒惡意。」
我換上服出來的時候,裴松已經開車走了。
我找前臺翻到了裴松登記的手機號碼。
第二天我才鼓起勇氣發了短信。
短信表達了對他仗義執言的謝,同時還表示服已經洗干凈消毒過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還給他。
原本為了表現骨氣,我是想轉錢買下這件服。
查過了那件服的價格夠我洗一年的車之后,我決定退而求其次。
裴松沒過多久就回了消息,約我在大學附近一家價比很低的咖啡廳見面。
從那之后,我們陸陸續續見了幾次面。
我知道了他家里很有錢。
或者說是證實了他家里很有錢。
他出生在家人的期待和里,得益于祖上幾代的優質基因篩選,他為了那種同時擁有信托金和優越外形的天之驕子。
認識的第一個月,他就給我找了個學校里圖書管理員的工作。
這里沒有男同事的黃腔,只有眼圈烏青頭頂冒煙的備考大學生。
認識的第三個月我們順理章地在一起了。
我暗地開著裴松的新車回那家洗車行洗車,居高臨下地對那些曾經的男同事頤指氣使。
我以為我會很痛快。
好吧確實有一點。
但幾乎是轉瞬即逝,小人得志的快意之后,他們眼神里含糊的揣測和試探讓我再度到空虛。
我狐假虎威地坐在別人的車里,惶然不知所往。
我要的只是這樣表面的打臉和報復嗎?
3
和裴松在一起半年,我提出了想念書。
我爸媽是村里的太妹和混混,沒領證只擺了酒就生下我。
五歲那年,兩個人一拍即合進城打工去了,
帶走了我聰明伶俐的弟弟和看門狗來福。
爸爸說城里路上很多車,一不小心就會把人個稀爛,很危險。
于是把我留在村里福。
我就自己一個人七八糟地過,因為長得好看又甜,居然也吃著百家飯長大了。
原本在抉擇是進廠還是去讀個大專的時候。
村里的人開始給我介紹婚事。
婆說這家人好,老實,本分,不在意我家庭況。
後來一看,介紹的是個傻子,一天有 8 個小時都在流口水。
我這才連夜收拾細跑到城里來打工。
Advertisement
然后遇見了裴松。
裴松這種念書念到吐的人本理解不了怎麼會有人求著想念書。
就像他第一次來我的員工宿舍,也理解不了十平米的房間怎麼敢住 8 個人。
但我要恩他這種何不食糜的天真。
因為我們的世界太過于懸殊,他對我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保有絕對的新鮮。
裴松對我的求學行為大呼可。
研究了一下,最后我先把雅思考了。
答應我把語言考下來之后就給我找留學機構出國念書。
我欣喜若狂,開始自學。
我基礎差,但是腦子不錯,也肯下功夫,和裴松在一起的時候都在見針地背單詞。
裴松看不過我苦哈哈地天天抱著單詞書背,給我報了個封閉式的雅思集訓營。
為期兩個月。
剛營的時候裴松恨不得一天給我打上八百個電話,給我報備他每天的行程。
話說個沒完,十九歲的我也會臉紅心跳地回應。
我忙碌的腦子里,除了單詞和例文,反復游著對我和裴松未來的翹企。
我想裴松是高材生,配個中專妹總是不搭,就算我錢沒他多,總可以在學歷上和他比肩。
等我念完書,自己找個外企的工作,這樣我就不需要裴松為我的人生兜底了。
但半個月后,裴松的電話就很來了。
他開始忙。
開始對行程言語閃爍含糊其辭。
有時候說我,有時候又兩三天聯系不上人。
熱水忽冷忽熱,就是有其他人也在用。
兩個月出營,他紅滿面地來接我。
左耳打了一排耳。
每個紅腫發炎的創口上嵌著一顆槍黑的耳釘。
後來我知道,他在那個月看上了一個熱穿孔和刺青的前衛孩。
來得熱烈又古怪。
他為了接近人家,呲牙咧地在上打了好多窟窿。
還是那個孩不堪其擾,給我打電話,提醒我。
「看好你男朋友,他不老實。」
我哭著和裴松對峙。
哭很沒出息,但我不控制。
被拋棄被背叛的恐慌鋪天蓋地地席卷了我。
年輕的我,第一次談,以為遇到了天降王子,以為裴松就是為我量定制的救世主。
裴松溫、充滿活力、見識廣博。
我前十九年灰撲撲的人生里沒見過這樣的人。
Advertisement
他帶我去吃法餐,一道道看不明白擺盤的菜看得我心灰意冷。
偏偏吃完一盤還有下一盤。
裴松看我怔忪,扯著我就開車回了家,親手做了一桌讓人食指大的家常菜。
飯后我們一起洗碗。
在他 460 平米的公寓里,我居然不合時宜地驗到了家的覺。
然而大半年的夢醒了。
我終于明白,這個市中心大平層不是我的家,也沒有什麼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