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郁悶了許久。
男子納妾是常見的事。
可將我蒙在鼓里,擺明是他自個也心虛。
人他要,名聲他也要。
這些年來,我常常是京中婦人們艷羨的對象。
夫君從不沾花惹草,還與我相敬如賓。
更沒有因為瞳兒是個兒,就鬧著要納妾留后,反而鐘有加。
養得瞳兒啊,是恣意又活潑。
前不久,還有皇室之人屬意于。
所以開春之后,就要去當皇子妃了。
可大概是因為從前種種都太圓滿了,瞳兒如今才會這般失吧。
我安了一會兒,才把哄回去。
一時半會也顧不上裴則書的事了。
小廝過來通報,說袁聞韶已經回府。
我了天,烏蒙蒙的,即將要夜了。
他回來的時辰,還是掐得這麼準。
我收起信筏,才起過去。
袁聞韶已沐浴更過,只是難掩疲乏,所以早早就上榻歇息了。
瞧見我進來,他有些冷淡道:「我不是故意晾著瞳兒的,公務來得突然,明日我親自給道歉去。」
我沒有揭穿,只頷了頷首,之后也躺到了他邊。
四下越是寂靜,心里掠過的聲音就越繁雜。
先是袁聞韶的。
昔年,遍鱗傷的他對我苦苦相纏,聲聲懇求:「絮娘,你別離開我。」
我沒有要離開他,只是想去抓個藥而已。
他喪父喪母,是被叔嬸養大的,然而屢遭打罵,以至于回回見他,上都有新傷。
直到後來與我家,才總算逃離魔爪。
所以,無論瞳兒多調皮,他也是不一手指頭的。
可我又想起,瞳兒今日朝我發問時的痛苦模樣。
最后是裴則書。
想起他那些不掩于心,宣于口的出格之語。
幾番掙扎過后,我抬了抬手,輕在他的襟上,又逐漸往深了去mdash;mdash;
可下一刻,袁聞韶卻翻過去,避開了我的,他依舊沒有睜開眼,只是迷迷糊糊地說了句:「困了,先睡吧。」
我垂下手,無聲地笑了笑,沒再鬧出什麼靜來。
不知袁聞韶是不是察覺出了什麼。
這回過后,他足有七八日沒去找杜小姐。
但忍得了一時忍不住一世。
總有再去的時候。
而這回,我跟了過去。
杜小姐耳朵靈,早在袁聞韶剛到小院門前時,就已經出來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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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婀娜的玉人,地抱住眼前的男子不放。
可到底是在外頭,袁聞韶端著架子,并沒有回抱,只幽聲嘆氣:「我家瞳兒及笄那日,你就說病了,今日又是什麼由頭?」
杜小姐帶著哭腔說:「我不管,我就要把你騙過來,再見不著你,我就真要死了hellip;hellip;」
我遠遠聽著,忽然明白袁聞韶為何會陷得這樣深。
他拉了這世凄涼的子一把。
自此之后,便視他為救命稻草,眼里、心里都是他,再也容不下一雜。
袁聞韶又是過磋磨的人,最知其中滋味。
如今施恩的是他,就更舍不得放手了。
我心緒得很,想過要上前去,當面和袁聞韶說個清楚。
可杜小姐似乎瞥見了我的影,在朝這邊看了好幾眼后,急匆匆地把袁聞韶拉了進去。
3
回程途中,竟瞧見了人。
是裴則書,他正在被一個小姑娘追問:「公子,我剛見你從會館里出來,你定是考生吧?什麼名字,祖籍何?你說出來,到時我讓我爹榜下捉婿去,如何?」
「無名無姓。」裴則書面無表道,卻似乎應到了什麼,目忽然往我這頭看過來。
我放下轎簾,可已經來不及了。
裴則書的聲音隔簾響起:「你這些天,都不來會館了。」
「我既非夫子,頻去會館也無益。」
裴則書:「你不過問文章,那怎麼也不問我,近來如何,病癥還有無發作?」
「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顧不好自己麼。」
「倒是能,可我方才見你面蒼白,眼睛也是腫的。顧不好自己的,似乎是你。」
聞言,我緘口不語。
「咦,這好像是我家的轎子,是母親在里頭嗎?」
忽然聽見瞳兒的聲音。
我拉開簾子時,裴則書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低首,道:「袁夫人剛才掉的東西,我撿起來了。」
竟是見瞳兒來了,在遮掩嗎?
但他不知道的是,瞳兒早就看了那些信箋。
所以,這會倒是也想裝得若無其事,無奈怎麼也裝不好,想行個同輩禮吧,手和腳仿佛才剛認識似的,都不知往哪拐。
要開口打招呼,又只是干地把字吐出來:「哈hellip;hellip;裴公子,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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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則書笑著回了兩句話,目在我臉上停了一瞬,才借故離開。
他一走,瞳兒就踩上轎子,利索地坐到我旁,噼里啪啦地問了一串:「爹這會不在府里,是不是又去找那誰了?而且你剛怎麼也出去了?是去哪里?還有眼睛,眼睛怎麼了hellip;hellip;」
張失措的模樣讓我心口沉了又沉。
從前是怕影響了瞳兒,總瞻前顧后的,誰知既讓我郁郁不快,更是讓終日難安。
始終是要做個了斷的。
4
袁聞韶剛回來的時候,眼睛本就看不見那封和離書。
不知是不是在杜小姐院里浸過的緣故,他的心好了許多,還生了些補償的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