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從后抱住我,似乎是想要溫存一會。
我皺了皺眉,把人推開。
袁聞韶錯愕片刻,然而也沒有太放心上。
他像尋常一般開口問話:「絮娘,咱家瞳兒和那揚州來的小裴公子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啊?」
「啊?」
我頓時愣住,連和離書也忘了遞。
袁聞韶接著道:「有人告訴我,早兩個時辰前看見瞳兒和小裴公子在街上說話,若只是言語往來就算了,可瞳兒姿態扭,甚至還面紅耳赤上了,可別是存了那種心思。」
一瞬間,心都提到嗓子眼去了,我果斷開口說:「不會,瞳兒和他什麼事都沒有。」
「沒事就行,雖然我很是看好那位小裴公子,但瞳兒的婚事已經有了著落,斷不能出岔子,」袁聞韶說著,臉緩和了許多,「不過,我倒覺得,未必是瞳兒這頭有心,也許那會瞳兒在回絕他的傾慕,才顯得促狹些。」
砰。
我不慎拂倒了手邊的茶杯,手上頓一陣涼意。
「燥燥。」袁聞韶眼疾手快,趁著茶水還沒沾案上的信封,連忙拿了起來。
「這是什麼mdash;mdash;」
還未問完,話音便戛然而止。
他明明是認得上面那些字的。
卻在遲疑片刻后,又重問了一遍:「什麼七八糟的東西,哪來的?」
「和離書,我已經簽好了。」
可我一個沒看,袁聞韶已然把它遞到燭火邊上,要將其燒掉。
「燒了也無用,又不是不能再寫了。」
他停下作,回過頭來看我時,眼神里寫滿困。
似是在想,我子何時變得這樣說一不二了呢。
可許多年前,不就這樣嗎?
哪怕還沒有考取功名,哪怕他出復雜,也仍堅定地上了花轎。
再後來,有了瞳兒,上便多了一層牽掛,才把棱角磨鈍,了圓潤的玉。
直至這玉,又被瞳兒親自摔碎。
有些東西,不就回來了麼。
連和離書上簽的「柳知絮」三字,筆鋒也如舊。
可袁聞韶想不明白這坎。
因此他不肯在和離書上簽字。
還掐著信封往外走,看樣子,是要去找瞳兒。
可在瞳兒跟前又能說些什麼呢?
「你母親因為我養了外室,要與我和離,你去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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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這樣說嗎?
顯然是說不來的。
所以他沒走多遠,就折了方向,徑自離了府。
倒沒有去杜小姐那里,似乎是宿在署。
可沒過兩日,杜小姐便冷不丁地出現在我面前。
說我如今既知曉了的存在,便該來拜見我。
還朝我跪下來,姿態伏得很低。
見我不說話,眼睛淌出淚來,斷斷續續地提起覆滅的家族,和慘死的家人。
「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若不是袁大人肯救我,我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吊死在梁上,要麼待在那污穢之地,當個千人騎的舞,可我都怕極了,所以只能牢牢抓著大人不放。
頓了頓,「夫人,你放心,我剛被發落時,已經被灌了藥,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的,保證什麼風浪都掀不起來。」
「可你為何要在我家小的及笄禮上使計?」
肩膀微,似是有些慌了,「是我太善妒,怕他盡了闔家歡樂,便無暇再顧及我。」
說完后,哭得更厲害了。
很可憐,很不易。我若能就此恤,不再介懷過往種種,許就走不到和離那一步了。
可我又想起,重罰全家的不是我,害淪落絕境的亦不是我,可將我拉渾水的,卻是和袁聞韶。
我不要再趟這渾水了。
要送客的時候,卻看見瞳兒就站在檐角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我朝走過去,卻不理睬我,跺地離開。
氣勢洶洶的。
怕不是誤會我剛剛被說了。
但也無妨,素來心氣高。多好啊,日后看誰敢欺負。
5
然而袁聞韶那邊先出事了。
原是有位家夫人,也得知自家老爺在外頭養了人,怒氣沖沖地就要去抓,誰知找錯了地址,去的是杜小姐的院子。
這一去,直接就撞見了袁聞韶和杜小姐。
袁聞韶似乎還是去見杜小姐最后一面的,聽聞那時候,正在給塞銀票和路引,大概是準備送離開京城。
找錯歸找錯,但夫人去時為了撐場子,旁帶了不人,以至于有許多雙眼睛都看見了他們二人。
一傳二,二傳十,十傳百。
這種桃軼聞本不算什麼稀奇事,問題就出在杜小姐的份上。
被發落到教坊司的罪臣之,怎會好端端地生活在這一隅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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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被挖出這一切都是因為袁聞韶了手腳。
接著,有人在朝堂上參了他一筆。
袁聞韶在朝中爬滾十余年,如今正值進閣的好時機,自然有許多人想要把他拉下來,好讓位置空出一個。
被彈劾那日,袁聞韶一天一夜都沒有出宮。
只怕是兇多吉。
然而第二日天一亮,竟被放出來了。
府里人去接他時,看見他面無表地站在寒風里,像被霜雨打過的枝葉。
後來才知道,雖然保住了,但被降了位,不可能再閣了。
風風雨雨里,袁聞韶還是簽下了和離書。
只是他遞過來時,眼里依舊是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