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匍匐在地上聲嘶力竭:「爹!兒宮,兒宮為您掙前程!」
從此,我便真的如草一樣飄搖無依了。
我其實騙了我爹。
我雖將自己賣進了宮里,可我沒想過要爬上龍榻。
不惹人注目地安安穩穩活著,再攢些細出宮做些小買賣為生,便已很好了。
可自了太和宮奉茶后,便不知不覺被卷進了這「不死不休」的明爭暗斗之中,再無寧日。
從前與我相的公公見了我如今的落魄樣,嘆氣道:「歲春姑姑,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沒有停下手中的活計,吸了吸酸的鼻子。
李珩待我的確是好的,甚至人人都以為他會要了我。
可每多看一眼他深邃的眸子,就如同跌進了萬丈深淵。
我將自己的心牢牢地關住,便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我想面地死,好過空虛地活著。
辛者庫固然勞人筋骨,可那永遠不穿的紅墻和等不來的人,又折損了多佳人心神。
傲骨零落作泥,永遠也開不出花了。
「姑姑!不好了!」
一聲尖利的嗓音席卷而來。
「小允子你慢些,小心讓人挑了錯。」我了額角細的汗水。
「姑姑,皇上又咳出了。」
「奴才斗膽,求姑姑回去沏上一盞茶。」
我沒好氣地敲了敲他溜溜的腦袋。
「我走時不是囑咐過你們,養水須置石子于甕中,煮水時不能全沸。」
小允子笑呵呵地捂著腦袋:「奴才們全記得,都記著呢。」
「可皇上就是不喜歡。」
「皇上喜歡什麼樣的茶,還是姑姑最清楚。」
我最終還是和管事公公告了半日假。
他看在兩顆金瓜子的面上應允了,笑得眼睛瞇了兩條,可背地里還是罵了我一句:「癡心妄想。」
我垂著腦袋走在宮道上。
「小允子你真傻。」
李珩不見得是喜歡我的手藝。
他不過是想將我拴著,拴做他門上最忠心的一條狗。
4
「茶沏好了,給皇上呈去吧。」
小允子默不作聲地將茶碗擱在了李珩的桌案上。
只一眼,我便從隙中瞧見他面前堆山的折子,有些還被零零落落地丟在了殿上。
「咳,咳。」他熬紅了眼,不住地咳嗽著。
戴著玉扳指的手推開茶盞,茶香四溢的瞬間,他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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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小允子慌忙伏倒在地上,著后背。
「奴才……奴才自作主張。」
李珩揮了揮手,頭也未抬:「給朕滾進來!」
待殿宮人盡數退去后,他將一封折子狠狠地砸到了我上。
「你瞧瞧!你那爹都給朕干了什麼好事!」
我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折子合起,雙手奉上。
「皇上,奴才不敢。」
我淡然的語氣惹得李珩心中更是不快。
可我那爹,又干我何事啊。
他著氣走到我跟前來,一把奪過我手上的折子,散落在我跟前。
「株連九族啊!」
「株連九族啊歲春!」
他話語中藏著無盡的憤恨。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向他,與他的灼熱目相對,霎時失語。
「朕是惜你。」
微頓過后,他悵然道:「你莫不是真以為朕看上你了?」
不知因何,我的眼中盈滿了淚水。
他說,他是惋惜我。
言下之意,若我做了皇帝的人,那便算不得我爹的「九族」了。
沒有人敢說,要宮妃也跟著連坐。
「皇上……可以棄了我。」我閉上雙眼,掛下兩道淚痕。
誰知李珩竟嘲諷似的大笑了起來。
「朕以為,你心里也有朕。」
5
我心里,應該有李珩嗎?
應是有的。
猶記剛宮時,在家中的傷還未愈,不慎打翻了貴人的一盆趙牡丹。
青蔥玉指被嬤嬤的竹條得通紅,痕斑斑。
遍布著鵝卵石的宮道上,一個份低微的小宮頂著毒辣的日頭跪至深夜。
那宮一聲未吭,最終力竭昏了過去,碎石劃破了白皙的臉頰。
恍惚間,有人在耳邊輕嘆了口氣,把抱了回去。
又賞了一盒頂好的創藥,將留在太和宮里當差。
「上一子倔脾氣,唯有太和宮護得住你了。」
發誓以后再不出岔子,盡心盡力地服侍在皇上旁,全了當初的救命之。
可是李珩,我不敢啊。
我不敢肖想旁的東西。
你識我是個不認命的堅韌子,我又怎敢不要臉面,再問你多討些恩惠呢?
「歲春,們都走了,都離開朕了。」
「你能不能……」
這時,沉重的宮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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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邁著輕巧的步子跑了進來。
「皇上,這些日子都沒來看臣妾,臣妾的心里想皇上可想得呢!」
姝貴人二八年華,純真俏,李珩沒舍得斥責。
昂著面的樣子,像極了當初的淑妃。
淑妃也曾年輕,父親又立下戰功。
高興地跑來問我:「歲春!你看本宮今日簪的這朵花好看嗎?」
我恭敬地回道:「娘娘戴什麼都是好看的。」
「那你說,皇上他會喜歡嗎?」
我低垂著眼眉,不敢再多看。
沒多久,淑妃的父親擁兵自重。
這朵艷的海棠還是為了李珩心中的一刺。
姝貴人這才注意到我:「歲春,你跪在這作甚?」
我伏著子,不讓看出我眼梢的紅。
「奴才……奴才是在祝皇上和貴人,安樂滿,歲歲……無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