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
「呵,好一句歲歲無虞啊。」
李珩仰著頭,看著殿外的晴空一片,攥了手心。
那玉扳指在我眼前了,終究還是拉起了貴人的手。
他只撂下一句:「你自個兒不想活命,誰都救不了你。」
貴人挽著他走出了殿去。
唯獨落下我,孤零零地坐在空曠的大殿中央。
那攤開的折子上寫著:「刑部司獄,收賄賂,換死囚。」
這死囚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擁兵自重的秦將軍——淑妃的父親。
李珩不肯讓他輕易地死,他也不肯向李珩低頭。
秦家的勢力在朝堂上盤錯節,最終先被犧牲的,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李珩的子。
李珩賜了父親絞刑。
我自然也是要死的。
他最后同我說的那句話,回我的那一眼,也是希我死的。
我看了皇上的折子,我該死。
房梁上的白綾直直地落了下來,懸在我跟前,隨著我離了板凳的雙一塊兒,啊。
「朕給你賜名歲春,如何?」
原先的名兒太賤了,李珩起的「歲歲如春」之意就好得多,很面。
我的魂像是要游到天邊去了。
可偏偏有人不許啊。
「姑姑,姑姑快下來啊!」
小允子搖著我的雙,哭得肝腸寸斷,像是我真的死了一般。
「你這個不懂事的小太監,阻了我的死路,就是斷了自己的生路啊。」
我氣若游,可還是眷不舍地睜開了雙眼。
我敲打了小允子。
「是皇上……皇上料定了姑姑子倔,遣奴才來看姑姑一眼。」
我扯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
「他……還與你說了些什麼?」
小允子抹了一把眼淚,一字一句地復述道:「皇上說,讓姑姑就當自己死了,好好地活著。」
「活得……比他還長久。」
7
我驟然失力伏倒在地上,朝著門口的亮爬呀爬。
我這一生了太多人的恩惠。
歲春,之有愧。
我朝著天地叩首:「李珩,你定要……比我長命百歲。」
可後來的一個月間,我再沒有見過他。
他將我調到了慧貴妃宮中。
慧貴妃是宮中為數不多的老人了,雖已過三十,卻仍似桃李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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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不親不疏,對待其他奴才亦是張弛有度。
當得起一個「慧」字。
「歲春,你可知皇上為何要讓你到本宮這兒來?」
我跪:「是皇上要奴才跟著娘娘,學得聰明些。」
笑著喝了盞茶沒說話。
是夜,李珩就來了慧貴妃的咸寧宮中。
他匆匆地邁著步子來,一把舉起六皇子:「讓朕看看,琮兒是不是又長個子了?」
六皇子「咯咯」地笑著:「父皇,兒臣個子長了,學問也長哩。」
慧貴妃了他的小腦袋,用帕子去他額角細的汗。
「琮兒快下來,小心累著你父皇。」
李珩也笑了,笑得很暢快:「琮兒再長大些,父皇就抱不了。」
我在門口著他們其樂融融,心里也暖暖的,恭敬地退下了。
「歲春,你今夜留在殿里服侍。」
他住了我。
我俯道了聲:「是。」
一圓月掛起時,我提著一盞燈籠候到了殿門口。
芙蓉暖賬度春宵。
我坐在門口,看著那圓圓的月亮像是缺了一角,我的心也好似裂了一個大口子。
原本就是被一針一線上的,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天邊出魚肚白時,李珩出了殿門,輕輕踢了我的小肚一腳。
只用了三分力道,我便一個趔趄歪倒在地上。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倚著門就在地上睡了一宿。
還未緩過神來,睡眼蒙眬間,李珩看著我的蠢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皇上恕罪……」
我勉強扶穩子坐直了起來。
隨即他又恢復了昔日的冷冽神,瞥了我一眼離去了,好似夢一場。
貴妃也早早地起了,不怒也不笑。
「歲春,你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恭順地回道:「奴才能侍奉皇上和貴妃,是奴才的福分。」
扶著穗子搖了搖頭。
「你是個懂規矩的,可也真笨。」
「他是皇上,若是用手段強求你留下來,他該多沒面子。」
應是在說,你怎麼就看不懂昨夜皇上宿在咸寧宮的深意呢?
我垂著眉眼:「有貴妃娘娘常伴在皇上側,有沒有奴才,都是一樣的。」
這麼些年,唯有貴妃對皇上始終如一,我自問比不上萬分之一的好。
「罷了,今日你領著琮兒去書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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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琮兒很聰慧,應是隨了他母妃。
否則為何貞妃的四皇子答不上先生的題呢。
我想琮兒的頭,可手浮在半空中還是沒落下來。
「姑姑,你回去可要告訴母妃,琮兒今日又被先生夸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琮兒是最聰敏的。」
他是天邊最耀眼的那顆星辰。
理應是盛放的。
而我,做那塵泥便好。
他高興地跑在那泥土地上,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小皇子,再慢些走,再慢些走就更好了。
「得意個什麼勁。」
來接四皇子的貞妃從口中吐出一不屑的氣息。
我退至一旁為讓出一條道來,可卻生生將我到了池塘邊上。
邊的大宮瞧了的眼,賊兮兮地向四周看了一圈。
見四下無人,使足力氣搡了我一把。
「撲通」一聲,池水將我整個人都淹了下去,從四面八方灌口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