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我不會水,甚至很怕水。
掙扎之際,我才意識到,我是想活命的。
我不愿意就這麼死了,不愿意被冰冷的草席一裹,就永遠躺在那無人問津的角落。
「姑姑!抓著我!」
就在即將溺水之際,我聽到了小允子的聲音。
可我還是不住地掙扎,嗆了許多水,肚皮也鼓鼓的。
他用盡了十分力氣將我拖到岸上,昏過去的一剎那,模模糊糊瞥見了李珩的背影。
那明黃的衫,在拐角去了。
我極力地出手想去夠他,卻陷了一片黑暗中,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中,李珩像從前那樣,用朱筆圈著奏疏。
那是到太和宮的頭一年,我奉茶給他,斗膽說了句:「皇上歇會兒吧。」
他筆鋒微頓,只一眼便迫得我不過氣來:「你逾矩了。」
那會兒他和先皇后的嫡子剛剛咽氣,我看著他紅著眼,朱筆一連圈錯了好幾個字。
「皇上,還請保重龍。」
「啪」的一聲響,他重重地將筆擱下。
殿氣氛冷卻。
最終李珩還是聽了勸,拳頭握著放在眉心,閉上了眼小憩。
「朕這一生,是不是注定什麼都留不住?」
不知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我說。
可這時我才明白,李珩心里其實在意的東西很多,但有真流的時候。
我最終還是沒說話,靜靜佇立在他側,久而久之便形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我看出他難過時,便給他沏上一盞茶。
茶是滌煩子。
9
甫一醒來,我竟又回到了從前的住。
隔著薄薄的一層帷賬,有一人的影背對著我。
「醒了?」
他一開口,我顧不得上的疲,卷著被子從床上滾了下來。
「奴才失儀!皇上……」
話音未落,李珩又將裹得像蠶蛹一樣的我整個丟到了床上。
「子不爽利就歇著。」
「朕是來告訴你,朕已恩準貴妃收你做義妹之事。」
「還有……」他頓了頓。
「明日行刑,朕可以賜一道旨意,讓你再去見你家人一面。」
其實我想告訴李珩,自我親娘去世后,我對這個所謂的家早已無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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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決定,去送他們一程。
就像我從前送走那些故人一般,有始有終。
獄中,父親早已兩鬢斑白,他像是一頭被咬斷了脖子、靜靜等待著死亡的山鹿,就這麼癱倒在地上。
我拖著沉沉的步子走向他。
見是我來了,他的眼珠子滾了滾,驟然爬起來著木門,像極了我當初的樣子。他雙手努力地向外夠著:「小春,小春!」
「你再去求求皇上,爹不能死啊!」
我就立在他手能及的地方之外,沉默地注視了他許久,心的那怒氣卻是翻滾了好一陣。
他老淚縱橫,悔不當初:「小春啊,爹也是遭人蒙蔽啊,本來說好……他們說好只是放走一個強搶民的犯人。」
「誰曾想……爹只喝了一盞酒的工夫,那秦將軍……便不見了!」
我的眼角溢出了淚花:「那銀子、好,爹收了沒有?」
「只是『強搶民』?」
「子在這世間本就舉步維艱,爹你當初想將我隨意許個人家時,是不是也覺得,不過是個『子』而已?」
「你犯了那罪大惡極之事,放走死囚,竟還有臉說只是被人蒙騙?」
他聽罷眼睛越瞪越大,紅的布滿了眼球。
隨后,他的腦袋一下子耷拉了下來,語氣也了許多:「小春,你過來。」
「你娘臨終時,還有話未曾與你代。」
我藏在斗篷中的手抖不止,不自覺地朝著他挪了兩步:「我娘……說了什麼?」
一晃神的工夫,他忽然面目猙獰,化作一頭吃人的野,將我抓到他面前。
「哈哈哈,你娘?」
「這個沒用的婦人,什麼都幫不到我,連個兒子都生不出!」
「你不是說,要進宮做皇上的人,幫著爹平步青云?結果宮十年,還是個小小宮。」
「爹還指著你爬龍床,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將你敲暈了丟到江大人家的床榻上,生米煮飯!」
隨之,他出一個惻惻的笑容,雙手地扣在我的脖子上。
「既然連你這個賠錢貨也不肯幫我,那我們就一塊兒死!」
「一家人,就該齊齊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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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別想,在這世間茍且地活著!哈哈哈!」
10
他的十手指頭,如鐵索一般,將我勒在牢門上,毫不給我留息的余地。
我不能死,不能死啊。這是我唯一的念頭。
先皇后宮門口的那幾盆牡丹,我已好幾日都沒去換了,會不高興。
琮兒也還等著我回去告訴他母妃,他有多聰慧,不再是個娃娃了。
更何況,李珩一直在我耳邊喊著,讓我好好地活著……
我終于攢足了力氣,在他以為我了無生氣之時,一把拔下了頭上的簪子,向后刺去。
「啊!!!」
他失力的瞬間,我整個人了下來,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上。
「你……竟敢弒父!」
「戚小春,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的肚子「咕嘟嘟」地往外涌著水,又從角溢出,活像是一個厲鬼。
我被那場景噁心得不像話,在地上干嘔著,又努力爬起來向亮跑去。
被拐角的石磚絆倒時,忽然撞進了一個人的懷中。
那人卻下意識地接住了我的,將我扶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