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鼻梁蹭著我的鼻尖,他的呼吸漸漸變得重,我的心也張得像要跳出嗓子眼。
「再陪朕三十年,可就要熬老姑娘了。」
我閉上雙眼,任憑眼淚在他面前劃過。
見我遲遲不語,他溫地拍了拍我起伏的后背,似在安。
「那咱們說好,就三十年,如何?」
我將額頭抵在他肩上,不去看他微紅的眸子。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落在他上,將那干凈的龍袍染了一大片。
「皇上可不能騙奴才。」
「嗯,朕向來說話算話。」
17
豫嬪被封為了豫妃,憑著那保養得宜的面容又得寵了些時日。
可宮中人人都知道,的這份榮寵,是靠著周家換來的,就如泡影一般轉瞬即逝。
李珩沒有留我,又將我放回了咸寧宮。
琮兒被封作太子后,貴妃在宮中一時間風頭無二。
「歲春,姐姐其實不想如此,你信嗎?」
若換作是旁人,我應是不信的。
「我信你,姐姐。」
看著琮兒乖巧溫書的樣子,蹙了眉頭。
「琮兒還太小,接不起這沉甸甸的擔子啊。」
我握住了的手:「姐姐,你可知皇上先前做了這麼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給琮兒鋪路啊。」
「掃清黨,敲打周家,大順朝此后必將風調雨順至十年……」
貴妃在宮中待了不止十年,還是心焦地搖了搖頭。
「可皇上為何偏偏挑中琮兒,姐姐心有不安。」
「我的傻姐姐呀,你有一顆玲瓏心,怎也和旁人一眼看不懂。」
「皇上,他是分得清誰對他真心的。」
李珩沒有對我說起過,可我聽懂了他所有的話外之音。
這后宮子,唯有貴妃待他赤誠。
所以他便將這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了。
人人都爭著搶著的皇位,不需費任何力氣,他就捧著來送給他們的琮兒了。
「母妃不怕,琮兒會長大的。」
「等琮兒長大了,就能護著母妃,護著姑姑了。」
我拉起了他的小手,整個放在手心。
「那你父皇呢?」
他昂起頭顱,略一思索,咧開笑道:「父皇那麼厲害,他才不需要人庇佑呢!」
我與貴妃都笑而不語,任憑琮兒像陣風一樣跑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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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釋放著孩的天,跑到院子里逗著墻角的小貍貓。
貓咪夾著嗓子了兩聲,他則樂呵呵地笑著。
園中那棵梧桐的落葉被一陣蕭瑟的秋風不經意地掃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又飄到池塘中,代替了一池藕蓮。
一晃眼,已五年過去。
18
四月里仍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行在郊野一路泥濘。
貴妃今日特恩準我出宮為娘親上墳。
照著慣例,我采買了些白花擺在墳前,又如往年一樣將那些雜草都鋤去。
可今日的野草格外鋒利,劃破的指尖上流下一點珠,又在雨中化開。
「姑姑!姑姑快回宮去!」
一轉,小允子滿頭不知是汗還是雨地匆匆跑來,稽地摔倒在泥水中。
「皇上今日在殿上暈倒了!」
「回宮后又吐了好大一口。」
我手上的什落了一地。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姑姑快回去看看皇上吧,太醫說皇上……是積勞疾。」
我再也聽不見他在我后說了些什麼,指尖不知不覺陷了掌心,心口疼得幾乎要窒息了。
「前些日子不還是好好的。」
「怎會如此……」
李珩,你可不能食言啊。
我滿污穢地不顧規矩闖了太和宮,雙得跪倒在他床前。
「皇上……歲春來了。」
我低著頭不敢呼吸,許久也沒有回應。
片刻后,賬后的人輕輕笑了一聲:「朕哪兒有這麼容易死?」
他的指尖輕輕開帷賬,誰料卻是半倚在榻上。
隨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怎麼將自己弄這樣?」
我胡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笑著說:「皇上龍康健就好,康健就好……」
「歲春,你過來些。」
「離得這麼遠,朕看不清。」
我挪著膝蓋向他靠了過去,他卻順勢拿起自己的袖子,仔細地了我臟得像花貓似的臉。
「咳,咳。」
他看著我額頭上沁出的汗水,又如從前一般佯裝是自己悶熱,替我了塊兒冰。
「皇上的子不得寒氣,歲春不用。」
他卻了我的臉頰:「朕第一眼瞧見你時,便覺著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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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驟然提起了往事,是我從未聽他說過的那些。
「朕小時候過得也很苦,一路從那前朝的尸山海中爬了上來。」
一個庶子,豈能坐得皇位?是先皇罰他時親口說的。
「可是朕偏要坐上這至高之位,將命數拿在自己手里。」
我笑著笑著又流下一行淚:「這些話,奴才聽著耳。」
「朕是惜你,歲春。」
同樣的話他又對我說了一遍,可如今的心境卻大有不同。
言下之意,宮那些養尊優的貴,又豈能真正懂得他的艱辛呢?
「好了,回去吧。朕就是突然想看你了。」
我還未從方才的心悸中緩過來:「皇上說什麼?」
李珩竟真的一字一句又復述道:「朕說,朕突然有些想你了。」
我向著他叩了一叩首:「奴才也想皇上,想皇上長命百歲!」
他沉沉地嘆出一口氣,嗓音有些抖。
「去吧,去忙你自己的事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