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霍大爺已經決定把一家子都帶走。
他人迅速收拾了妹妹的,也讓陸癩子夫妻收拾了行李,還去墳前看了,等回頭再找人來,挑日子做法事遷墳。
等上路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后了。
霍行之若無其事抱著呦呦就跟上了,陸巧一眼看到,登時心頭火起,急朝陸癩子打眼。
陸癩子忙道:“小人,這孩子就不要帶去了吧,吃百家飯長大的野孩子,跟著咱去,怕不習慣。”
霍行之斜了他一眼:“你都習慣,為啥會不習慣?”
“四郎,不可無禮!”霍大爺急訓斥了他一句,一邊問:“這孩子若留在這邊,可有人照顧?”
“有啊!”陸癩子忙道:“本來就一直跟著我們村胡老頭住,我送過去就!”
陸呦呦登時驚慌失措,抱住了霍行之的脖子。
胡老頭是瘋子,村里福婆婆和秋嬸嬸都跟說過,一定要離他遠些,說他是個作孽的禍害。
呦呦不懂什麼是作孽,但知道,他吃小孩!
親眼看到他把鄰居姐姐按在地上,咬的臉!
霍行之只覺得全都在發抖,明顯怕得厲害,小胳膊也細得可憐,心頭不忍,忙道:“大哥,也不差這一口飯,帶著唄!”
霍大爺訓斥:“不許胡鬧!這是一個孩子!不是貓兒狗兒!”
“對啊對啊!”陸癩子忙陪笑道:“咱總不能無緣無故把別人家的孩子帶走吧?”
霍行之一皺眉:“你剛才不是還說,這是你們家的養嗎?”
陸癩子噎住了。
他深悔自己方才話說急了,可心里發虛,吱吱唔唔,不知該如何解釋。
霍行之直接抱著陸呦呦躍上了馬:“放心吧!我瞧著這孩子合眼緣,我來養,不用你們花銀錢!”
他揚鞭就走。
霍大爺急道:“四郎!四郎你站住!”
霍行之頭也不回,力催馬,只當沒聽到。
陸巧眼睜睜看著馬兒迅速遠去,簡直氣炸了肺。
又是他!!
上一世,就是這個霍行之手打人!
堂堂一個爺們,對一個小娃娃都毫不留,打得疼了很久!
這一世,明明才是他們的親人,他居然還是要護著陸呦呦這個小賤人!
只可惜重生的太晚了,哪怕能早一刻呢,也來得及劃花陸呦呦的臉,最好能直接掐死,看還怎麼狐子勾搭人!!
Advertisement
該死的小賤蹄子!!
陸巧心里恨極了,罵個不停,一不留神聲音大了些,連霍大爺都聽到了,訝然回頭。
就見小小面孔上,是完全不符合年齡的猙獰,里一直喃喃罵著“賤蹄子!狐子!!囚攮的小娼婦……”
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里出來的,越罵越臟。
霍大爺眉頭皺,言又止。
他雖才剛過而立,卻已是飽學大儒,一手建起了開封書院,自任山長,是個極重品行規矩的子,對這樣的作派十分不喜。
可外甥才剛剛找回來,生在鄉間、長在鄉間,被養歪了也是十分可憐,不能怪。
好在年紀還小,多花些心思應該還能扳回來。
于是霍大爺強忍著沒說什麼,把頭轉了回去,重重嘆了幾口氣。
隔了會兒,再轉回來時,陸巧已是滿臉天真,還有幾分擔心似的,問著他:“大舅舅,小舅舅怎麼把呦呦帶走啦?兒有點擔心胡家伯伯會鬧呢!”
變臉實在太快了,霍大爺的心有些復雜,卻仍是溫聲道:“你還小,不用管這些,你上車休息,舅舅來理。”
陸巧乖巧點頭,哦了一聲,就上了馬車。
霍大爺這才回頭安排。
那邊,霍行之生怕大哥不答應,單手抱著呦呦一口氣奔出了二十多里地,一直到了市鎮才慢慢停下。
一路顛簸,呦呦的小腦袋一下一下,不斷磕在霍行之肩上。
又痛,又冷,又熱……卻不知為什麼有點開心。
從沒被人這樣抱過。
漂亮姨母對很好,從來不打呦呦。
可不好,一直躺在榻上。
會呦呦的頭,會親呦呦的臉,跟呦呦慢慢說話,還會對呦呦笑……卻從來沒有抱過呦呦。
但每天都見到娘抱姐姐。
有一次實在太痛了,壯著膽子朝娘親過胳膊。
娘親當時就生氣了,說是不要臉的狐子,說噁心,說天生下賤就摟摟抱抱……然后又打了很久。
聽不懂罵的話,也不懂這是為什麼,卻再也不敢找娘親抱了。
但現在有舅舅抱了。
原來被抱是這種覺呀,暖暖甜甜的,心里也暖暖甜甜的。
馬兒慢慢停下來,呦呦歪了歪小腦袋,把臉臉在了舅舅肩上,閉上眼兒。
Advertisement
霍行之看了看左右,催馬往茶鋪走,一邊拍了拍呦呦的背:“呦呦……”
呦呦以為被抓到了,嚇得猛然崩了,向后一退,驚慌失措。
霍行之一時不防,差點跌出去,趕手按住背,笑得一口大白牙:“是不是睡著了?哈哈哈我騎馬可是很穩的!我不到五歲就自己跑馬,整個開封府,比我騎好的本沒幾個……”
他滔滔不絕吹噓了半天,“呦呦你說我厲不厲害?”
呦呦聽了個似懂非懂,但最后一句懂了,立馬堅定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