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攤上的客人紛紛贊揚起來,唯有老闆嗤之以鼻。
我問:「茶娘子因何不忿?」
說:「那楚氏當初就在我攤子旁賣葬父,出手相救的明明是那被歹人劫殺的夫人蘇氏,這才幾年,又徐大人英雄救了。要我說,那楚氏若真是有有義,該求的恩典是替夫人蘇氏找出兇手,報仇雪恨才是。」
我搖頭笑笑:「『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人死如燈滅,若非至親至之人,誰也不會把死人當回事。」
茶娘子長嘆一聲:「道長說的也是。」
我放下兩枚大錢,清掃拂塵,起離開。
剛行幾步,就見抬著棺材的喪儀隊伍自巷口出來,直愣愣同豪奢的車駕撞上,相互之間讓不出一條道來。
一盛裝婦人掀簾而出,目在喪儀隊眾人上逡巡。
全是布麻,平民罷了。
這才開口斥道:「還不讓開!」
為首的男子須發皆白,拱手求饒:「這棺材哪有往回抬的?還請夫人稍等片刻,我們的隊伍不長,很快就能走完。」
棺材走回頭路,死魂便走不了黃泉路。送喪之人回頭,生魂便要被勾。
甭管是不是真會發生,百姓對此既信且敬畏。
那婦人可不在乎這些,侍奉的不是這群泥子。
「你可知這是誰的車駕?豈有貴人讓路的道理?」
「這hellip;hellip;」老者猶豫片刻,跪下乞求,「還請貴人寬宥,死者為大,這棺材實在不能往回抬啊!」
婦人卻道:「死者再大,還能大得過貴人去?還不快些讓開,要是誤了貴人的時辰,你可擔待不起。」
我拂開圍觀的人群,走上前去,朗聲道:「夫人,得饒人且饒人吶。」
婦人轉頭斥我:「放肆!你算什麼東西?這兒可沒你說話的份兒。」
我抬頭,笑意盈盈向。
待看清我的臉,那婦人立時收了聲。
是楚憐。
郡主聽到車外一片寂靜,問道:「徐夫人,怎麼了?」
楚憐尚在震驚,不待回答,我又對昭寧郡主說:「郡主娘娘,既是要去廟中祈福,何必在半路折了福報?」
話音剛落,昭寧郡主的侍拉開車簾,出昭寧那張人卻有些憔悴的臉。
Advertisement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祈福?」
我合掌頷首,算作行禮:「自然是貧道算出來的。」
昭寧郡主生出幾分興趣:「你是道士?那不如再算算,我因何去祈福?」
我說:「郡主若愿意移步,您便不必再到廟中去求,貧道有解法。」
楚憐還沒緩過神來,有些失態:「郡主娘娘,此人是蘇聆絮!」
8
我用拂塵掃過楚憐的眼,奇道:「誰?莫不是被孽障糊了眼睛?」
楚憐盯著我眉心那一顆朱砂小痣:「蘇hellip;hellip;夫人,楚憐便是昏憒了,也忘不掉您這張臉。難道您以為,點一顆胭脂,便能換一個份麼?」
從前便是如此,楚憐心中明明看不起我,當著外人的面兒卻總是裝得恭敬有加。
我不與爭辯,將僧道專用的度牒與昭寧的侍。
「貧道自父母雙亡,被師父撿去,于終南山下修行數十載,道號,雪春山。」
侍仔細核查一番,對昭寧點點頭。
京城守衛森嚴,我能進城,就證明這度牒必然不會是假的。
昭寧擺擺手,車駕后退,給喪儀隊伍讓出道來。
「行了,現在能說了吧?我所求的是什麼,你的解法又是什麼?」
「郡主所求,是郡馬爺的心。」
京中無人不知,昭寧郡主親五年無所出,心中郁結全是因為沒有孩子。
楚憐聽我說錯,眼珠子一轉,伏低做小道:「夫人,不如就同郡主娘娘認個錯,同我回家去吧。」
想趁機將我帶走。
昭寧郡主卻將我迎上馬車,又對楚憐道:「徐夫人,你先回吧,這段日子暫且不用過來了。」
楚憐一時了方寸,又在想清楚其中關竅后知禮地退到一旁:「是。」
我從旁走過時,拉住我的袖,輕聲在我耳邊說:「蘇聆絮,我不怕你,我們走著瞧。」
我聽若未聞,甩開的手,上馬車。
車廂寬敞,楠木小幾上瓜果茶點一應俱全。
昭寧郡主神懨懨:「怎麼看出來的?」
我堅稱是算出來的。
昭寧嗤笑一聲,點著我眉心那顆紅痣,說:「從前,京城也有個同你一般能掐會算的道士,你可知結局?」
我點頭:「斬示眾。」
「那便是了。我知道你是裝神弄鬼,可你看出來了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便是有本事,我不介意給你一個向上爬的機會。」
Advertisement
「郡主高看貧道了,求神問卦簡單,人心卻是叵測。」
昭寧郡主睨我一眼:「隨你怎麼說。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得到郡馬的心?」
昭寧郡主的丈夫,是搶來的。
郡馬爺晁幸原有一個妻子,二人舉案齊眉,恩有加。
若非高中探花那年打馬游街,意氣風發的郎君撞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也不會有和昭寧的這段孽緣。
誠王同今上一母同胞,昭寧是他唯一的兒,捧在手心養大,凡有所求,無所不應。
昭寧想要晁幸,那晁幸的正妻之位就要騰出來。
晁幸無奈之下只得同妻子和離,橋歸橋路歸路。
只可惜強扭的瓜不甜,這位郡馬爺是塊難啃的骨頭,為了家人命,他可以和離另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