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聽到此,明白了我的意圖,沒再勸我。
將借據一事告知我爹,頂著他的雷霆之怒,提出讓我假死離京。
「就讓帶著銀子去同那些歹人周旋吧,到時,是生是死都不必再管。等走了,我們將喪事一辦,您同徐家大郎還是翁婿。」
主母送我離京那天,天氣晴好。
將銀票給我后,又遞給我一個包袱,里面是干凈裳和散碎銀子。
「我讓你姨娘在里的袖子里了金葉子,你先換上,若是同你做易的那些人靠不住,你便只管逃跑,不必抓著包袱不放。」
頓了頓,又說:
「你姨娘沒讀過什麼書,更沒走過許多路,有人無知無畏,也有人因無知而懼,你別怪。」
我抱著包袱下了馬車,聽著馬蹄踢踏聲,心中酸難忍,差點流下淚來。
可我并未回頭。
抄近路走過幾段山中小道,又見道。
李媽媽坐在馬車上等我。
我們約定好,若我今日不來,便會到公堂狀告我欠債不還,將丑事鬧大。
我用銀票換回借據,李媽媽見我形單影只,難得發了善心。
「若你無可去,就往小滄山去吧。那里有個蠢人,專收留無家可歸的小貓小狗。」
14
小滄山的善堂是盧海夕的父母一手創辦的。
自同父母居于山中,卻沒被養得天真浪漫。
無他,全因的父親實在狡猾。
「海夕,越想做好事,越要懂怎麼當壞人。」
是以,盧海夕遇到晁幸后,騙了他三次。
第一次,騙走晁幸攢的老婆本,給城里的小乞兒們買白面饅頭。
第二次,騙晁幸穿著裝陪捉采花賊。
第三次,騙走了晁幸的心。
在山野長大,原本當不得庭院里的花。
可是晁幸說,拿了他的老婆本就得負責。
否則,他可太委屈了。
那可是他打小就開始攢的歲錢。
我聽海夕講那些事的時候,有些羨慕。
我和不一樣,我的人生從一個院子開始,如果沒出意外的話,會在另一個院子結束。
盧海夕很會安人。
說:「實在不行,我把小滄山的狗尾草分你一半。」
「誰要這種東西。」
笑嘻嘻的:「我要啊。我要別人不要的。」
是啊,那些苦命的,沒去的人,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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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尾草隨風搖晃,我和盧海夕并肩躺在山坡上。
我們其實都不年輕了。
年近三十,我有海深仇未報,有個再不得相見的人。
生離和死別,說不清哪個更痛些。
「年紀大了又不是死了,只要活著,就有機會。」盧海夕轉頭著我,「我教你騙人吧。十年前,我爹娘還活著的時候,救過一個姑娘。也和你一樣有不得不報的仇。我爹就教騙人。
「我爹常說,世間紛爭只在人心,讀懂了人心,便有以小博大的機會。」
我問:「那個姑娘,眉心是不是有一顆朱砂小痣?」
盧海夕點頭:
「死了,可是報仇之后才死的。
「人心鬼蜮,總有算不到的時候。」
我閉上雙眼,是穗穗。
笑著的,哭泣的,死不瞑目的。
「你教我吧,我不怕死,我只求死得其所。」
離開小滄山那天,我著道袍,握拂塵,眉心是盧海夕親手點下的小痣。
「雪融盡后,便是山中春日,萬復蘇。便將這萬般生機都借予你。
「雪春山,你可千萬要活著回來啊。」
15
回京之后,一切都很順利。
雇來的喪儀隊伍功攔住了昭寧的車駕,我也順利住進了郡主府,憑海夕給我的信和晁幸相認,聯手布下殺局。
如今,徐禎橫死,楚憐手刃親夫,也難逃一死。
大仇得報,我本該離開,卻又生出帶走晁幸的沖。
他苦的笑容于月影之下。
「我后是晁家百余條人命,若非如此,當初我不會和海夕和離。」
晁幸轉離開,我也返回宴廳。
昭寧的臉并不好看,衙門連夜派了人過來,審查期間,賓客全都不能離開。
幸好人證證俱在,沒花多長時間就確認了楚憐是兇手,將帶走下獄。
昭寧只關心那還能不能用。
我搖頭:「徐大人死,已毀,不可轉移。除非,郡主還有別的人選。」
眼看著晁幸漸漸恢復冷若冰霜之態,昭寧顧不得別的,新的恩夫妻去了。
楚憐殺的是朝廷命,更是的丈夫,數罪并罰,判得很重。
我去了一趟牢里。
蓬頭垢面,見我來,癡癡笑起來。
「蘇聆絮,我沒猜錯,果然是你!」
「猜中了又如何?還不是了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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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憐冷哼一聲。
「穗穗死時,一直喚著娘親。可惜,沒有人答應。你那時候在做什麼?給老不死的站規矩,還是被徐禎訓斥?
「沉進水里的時候倒是不了,只是哭,可憐得。不過很快,井水漫過的臉之后,哭聲就停了。
「蘇聆絮,我真看不上你,出不低,才貌也不算差,卻任人欺凌。你都能當徐禎的妻子,那我,憑什麼只能是個妾?」
我掐著楚憐的下,讓仰頭看我。
「我縱是弱,也并未妨害到誰,甚至救了你,你倒看不上我了?
「你是不是賤,不得別人待你好?是不是誰視你為腳下泥,誰踐踏你,你才看得起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