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時間。
我好像聽懂了。
又像是沒聽懂。
我掏出手機,那邊已經打來了很多電話,我忙著做生意也沒聽見。
「親爸?」我隨口問了一句,「那我親媽呢?」
老頭小心翼翼:「你媽在家等你呢。」
我叼著煙問他:「怎麼,現在想起來找我了?」
他突然又哭了。
我怕別人以為我欺負他,但還是語氣不善:「你哭什麼,我還沒罵你呢,之前為什麼不要我?」
他哭著說:「孩子,你是被搶走的,我和你媽找了你整整十七年啊。」
十七年,是 6200 多天。
04
他急切地想向我證明,自己真的是我的親生父親。
于是他說:「你后脖子上有塊胎記,長得像梅花,是不是?」
他的目太過殷切。
我突然有些不忍心騙他:「我后脖子被燙傷過,皮早沒了。胎記不知道,疤倒是一大塊。」
這老頭在我這哭得更傷心了,邊哭邊扇自己掌。
「是我的錯啊,孩子,是我的錯,是我弄丟你了。」
「都好了,早就不疼了。」
他看著我臉上的疤:「沒事,我們做個 DNA 就知道了。」
他邊喊邊哭:「你苦了啊,孩子。」
可我看他好像更慘。
全上下,從頭到腳,都是起球的服。
就連鞋子,也不知道穿了多久了。
大腳趾那里,已經磨得要通了。
他整個人帶著局促,那種和社會節的不安,看我又不敢多看我。
我現在吃飽穿暖,看著倒是比他好多了。
雖然我不能全信他,可是聯系我的手機里也說了這件事。
我跟著他來到他住的地方。
這里一天房費只要 10 塊錢。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這個繁華的城市下面,還有這種廉價的住宿環境。
憋悶,臟。
沒有獨立的衛生間,更別提熱水。
那張大花的床單也不知道睡過多人,黑黃黑黃的。就連枕套和靠頭那邊的墻,都是臟的。
「你就睡這?」我皺了皺眉。
我的煙癮好像又犯了。
他點了點頭:「我找了你這麼多年,總要省著點。這里好的,之前我還睡橋……」
我不知為什麼并不想聽,打斷他的訴苦:「你不是說給我看照片?」
我掂量了一下,他看起來像七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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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騙子也打不過我。
他從門口地上的布包里掏出了一本相冊。
相冊被翻得破破爛爛。
那是王勝杰的年。
05
王勝杰笑得燦爛,眼睛都看不見。
臉上有些高原紅。
雖然穿著一般,但是干干凈凈的。
我又看了一眼現在邊這個王國華的人,他上的服可算不上干凈。
邋邋遢遢,走在路上估計都要被人嫌棄。
房間里有輛自行車,大概是他最值錢的家伙。
所以這是六樓,他都給搬了上來。
自行車上面掛著大大的類似廣告牌的東西,是王勝杰的照片和個人信息。
講述了王勝杰丟失時的況。
那會兒他的腦袋上,還畫著一個紅點點。
好像是什麼流行的裝扮。
三歲以前。
我王勝杰。
三歲以后,我李勇。
06
我看了王勝杰的幾張照片。
我現在臉上有疤,早就記不得自己的樣子了。
可心告訴我,這件事恐怕八九不離十。
他很想靠近我,卻連坐在我旁邊都不敢。
他抖著說:「我和你媽找了你十七年。」
現在沒有親子鑒定。
我沒法共更多。
而且,十幾年來,我在墻上畫了很多很多的「正」字,我的父母都沒有來接我。
我想著,我可能并不是撿來的。
因為村子里的父母都這樣開自己孩子的玩笑。
可有時候,我又想著我要是真的撿來的就好了。
那樣爸爸打我,我可能就不會那麼傷心了。
他突然說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都打聽了,你爸對你不好,你為什麼不跑?」
他好像在心疼我。
我笑了:「跑?跑哪去?」
我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了踩。
點點火星一下子就滅了。
只是不知道做什麼,腳尖還在上面不停碾。
「有一年家里發了大水。」
「他把我放在了澡盆里,我飄著沒死。」
我再恨他。
也只能養著他。
更別提,他算是對我有救命之恩。
他又連忙掏出了一張照片,難得出了笑臉:「你看,這是你媽媽。」
照片上的媽媽還年輕。
我笑著調侃:「你這把歲數了,怎麼娶個這麼年輕的老婆?」
他一愣,有點尷尬:「我天天在外面找你,我看著是不是很老,我才五十。」
五十歲的他。
連幾顆好牙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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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白髮,滿臉皺紋,又黝黑又瘦弱。
「那怎麼樣了?」我指著照片里的媽媽問。
說到這,他又哭上了。
「不好,他們搶人,直接從你媽手里搶走的。你媽眼睛差不多哭瞎了。」
「你媽當時死不撒手,被人推倒在地,腦袋撞傷了,眼睜睜看你別人抱走了。」
「你媽搶救了好幾天才救回來。一開始,你媽和我一起找你,找了好幾年。」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後來,腦袋就不太正常了。」
07
我聽著突然很心痛。
我很想說服自己這不是我的事,甚至有些想躲避。
「你總是在外面,怎麼辦?」
「你媽在家我請人照顧著,也很想你。」他拉著我的手,「你能不能回去見見,這些年真的過得不是人過的日子。」
我抬眼看了一下自行車上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