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聞門外劉氏尖聲:「新婦莫急,即刻拜堂!」
疾步至門前,門閂竟從外鎖死!
目落向合歡酒,我急取敬茶盞分酒其半。
為防起疑,又將劉知意杯中酒勻出許。
恰此時,雕花門「吱呀」開。
婆母劉氏端漆盤而,盤中湯熱氣氤氳:「先用些湯水墊胃,合歡酒烈……」
我順勢接過湯,剛準備……
突然一個機靈,等等!
有沒有可能合歡酒是幌子?
而真正的蒙汗藥其實在這湯中?
上一世我喝完湯后,接著就拜堂敬酒。
莫非……
「哎呀!」我佯裝失手,熱湯盡潑在部。
「作死的小賤蹄子!」跳腳咒罵,活似燙母,「這可是新裁的杭綢!」
我忙執抹布假意拭:「媳婦該死!可要更?」
劉氏一腳踹開我:「滾遠些!」
待轉室,我從袖中抖出順來的藥包——正是方才假意攙扶時所得!
掌心藥微微發,想起前世所言:「白紙黑字,紅印畫押!你那下賤姨娘收了我三兩雪花銀,便把你賣了個干凈!」
淚珠砸在藥包上,洇開苦的圓斑。
原來要我命的……
姨娘亦有份!
關門聲乍響,我猛然回神,急展藥包,將其中末盡數傾袖囊,復從香爐抓了把香灰填,原樣疊好擲于地磚。
眸急掃喜房,忽定在青瓷茶壺上。
計上心頭。
里間忽傳來劉氏咒罵:「喪門星!老新裁的綢……」
驟聞一聲尖嚎:「我的藥包呢?!」
門扉開,劉氏踢著繡鞋沖出,秋部猶帶水漬。
「婆母這是?」我端坐椅中,腳下正踏著那藥包。
手攥住我手腕:「可見老的藥包?」
我連忙搖頭:「未曾見得,是何模樣的藥包?媳婦幫您尋……」
話音未落,竟將我一把拽倒在地!
藥包自鞋底出,急忙塞進腰,還得意地拍了拍。
我強忍劇痛爬起,倒了一壺茶水:「婆母用盞涼茶消消氣。」
Advertisement
指甲里藏的藥無聲落專用的定窯盞。
藥末水即化,竟無無味。
「哼,還算知禮。」奪過茶盞仰頸牛飲,我盯著頸間蠕的皺皮。
記得前世飲下合歡酒后,很快便頭暈目眩。
這老虔婆約莫大概能撐到禮畢。
劉氏拾起碗快速去后廚再次盛了一碗湯,端著漆盤疾步踏:「方才那碗潑了,快把這碗飲盡!」
我瞥見上面的香灰浮沫,雙手接過藥碗。
大大方方喝了起來。
既得上天垂憐,想必菩薩一定能助我此次逢兇化吉!
劉氏見我遞過空碗,忙堆笑轉圜。
叩門聲瞬間響起:「娘親怎的還在磨蹭?里正攜公子已至院門,恐錯過拜堂時辰。」
劉氏拍案起:「這就來。」臨開門又剜我一眼,「把地磚凈,這般腌臜如何待客!」
待客?
我著袖中殘留的藥冷笑。
今夜這「貴客」,自有您老親自招待。
3
嗩吶聲撕裂夜,我被喜娘攙著踏喜堂。
蓋頭下的余里,高堂座上,婆母劉氏與董里正并肩而坐。
二人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笑,褶子里都滲著算計。
而旁的夫君自始至終都未曾看我一眼。
「一拜天地——」
我僵地彎下腰,耳邊炸開賓客的私語:
「董里正怎配得高堂?」
「噓...那是劉秀才的義父...」
得把他們分開……否則絕無勝算。
眼看老虔婆眼神犀利,毫無困意,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方才蒙汗藥分量太輕了?
敬茶時,我借著寬袖遮掩,纖指微挑,暗將新的藥彈茶盞之中。
老虔婆毫無察覺,仰頭飲盡,間皺皮蠕如蛆。
「送房!」
喜娘推著我與劉知意共執合巹酒。
蓋頭隙間,我瞥見他冰冷的神。
沒有愧疚...沒有遲疑...
就像前世他踩碎我手指時,那般理所當然。
待他飲下此酒,今夜定教他魂歸九泉。
「娘子,該飲酒了。」他聲音溫潤,眼底卻凝著寒冰。
我垂首,染著蔻丹的指甲輕輕劃過杯沿……
最后一撮蒙汗藥,落進他的酒中。
可他卻突然笑了。
酒杯抵在邊,結未,酒水竟一滴未!
Advertisement
杯酒...
先飲半杯,再換……
他本沒喝!
我渾僵冷,漠然想起——
前世我滿心滿眼都是嫁得如意郎君,毫未曾察覺他手中的杯酒竟一點沒。
冷汗倏地浸嫁。
這可如何是好?
「夫君,您為何不飲這杯中酒?」我指尖微,強作笑。
他雙眼微瞇,緩緩靠近:「杯酒,自然要慢慢品,只是今日乏了——不如夫人代我飲下?」
我佯作扶額,軀微晃,低喃道:「不知怎的,竟覺目眩……」
他眸微轉,將我上下打量:「不飲便不飲吧,為夫先去應付賓客——」指尖輕挑蓋頭一角,又倏然松開,「夫人且安心等著,待我回來……再慢慢掀這蓋頭。」
我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夫君,可不可以……不要走?」
這杯酒未曾下肚,接下來該如何扳倒這廝?
他緩緩地走我手中的料:「瑤娘子若是累了,便先行睡下,為夫去去就來。」
蓋頭垂紗晃間,我看見他轉時角勾起的弧度——
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冷決絕。
竟無半分遲疑。
當真薄至斯。
而后「吱嘎——」門扉掩合的剎那,我猛地扯落蓋頭。
來不及了,此刻須得尋個趁手利用于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