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讓我死就好了。」
「反正都是我干的!」
一般的殺犯多都有苦衷,即便沒有,也是冤有頭債有主。
可是像秦王氏如此一心求死的,反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為何殺,總有緣由?」
「東巷鄰里都說你們夫妻恩,既然恩又為何出手相殺?」
紅著眼,一副生無可的樣子。
「我有一個故事。」
「宋訟師,你想聽嗎?」
3
秦王氏看著遠,緩緩開口:
我與秦漢林是相識于微時的年夫妻。
紅綢牽腕拜過天地那日,他執我手在合歡樹下起誓。
「貞娘,我們定要效仿梁鴻孟,做對舉案齊眉的佳偶。」
「都聽你的。」
我原以為我們真的能做舉案齊眉的夫妻。
可惜這一切從夫君仕途不順開始都變了。
頭三年他挑燈夜讀時,我總在旁研磨添香。
窗欞間進的月淌在他新謄的策論上,他擱筆替我攏披風說:「待我金榜題名,必為娘子掙副霞帔。」
可惜秋闈放榜那日,他盯著黢黑名冊從晨站到暮。
科舉落第后,他日日借酒消沉,案頭堆滿謄壞的策論。
他將這些歸罪于我。
「若非你總送參湯擾神,我豈會寫岔最后一題!」
他掐著我腕骨往紙堆里按。
「現在你滿意了?」
「我終于落榜了!」
「只能終日和你困于這仄的豆腐鋪,了卻殘生!」
他像是丟了魂一樣。
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安他。
「夫君,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貞娘會一直陪著你的!」
秦漢林看著我,那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
他將青瓷鎮紙砸在我的腳邊,將我的手按在碎片上。
「陪我?怎麼陪?」
「你什麼都不懂!」
「你這雙手能做什麼?你只會磨你的黃豆!」
碎瓷嵌進我掌心的那刻,他又抱住了我抖著說:
「娘子,都是我不好,我定要考取功名的,為你掙得冠霞帔。」
「再等我三年!」
「我不會讓你失的!」
可是秦漢林食言了。
每每深夜,他都會醉醺醺踹開門,扯著我髮髻往祖宗牌位前按。
「你就是我們秦家的罪人!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考不上功名!」
可白日里,他又裝作那副老實的模樣。
Advertisement
周而復始。
一遍又一遍地在我上拳腳相加。
終于。
在那一日。
香灰迷眼時,我到供桌下藏著一柄裁信刀。
4
「我不懂,宋訟師!」
「為何你們男子犯了錯,卻得讓我一個子背負污名?」
我看著掉下的眼淚,百集。
從古至今,子都是勝利的附庸與失敗的污名。
褒姒烽火戲諸侯是如此。
妲己酒池林亦是如此。
秦王氏與我隔著牢欄對坐。
油燈在石壁投下晃的影,像極了故事里親那晚搖曳的燭火。
可當我蘸墨記錄時,筆尖懸在「兇刺數目」卻遲遲未落。
我靠著的直覺,試探開口。
「你捅了秦漢林幾刀?」
忽然攥囚下擺,指甲幾乎掐破麻:「約莫……是三、四刀?」
轉瞬又搖頭。
「不,應是十三四刀。」
我又問。
「那刀刃走向呢?」
盯著墻角蛛網呢喃:「從正面刺的。」
「奇怪了?」
我故作驚訝的樣子:「可今日仵作明明和我說過,死者的傷口是從背后刺的。」
話音未落,牢外驚起夜,肩頭猛地瑟。
「對!對!從背面,是我記錯了。」
「事發突然,我也記不清了。只知道殺了他一勞永逸。」
卻不知,今晨驗尸時,我特意讓仵作將尸首的致命傷翻轉過來。
尸首臉部被鈍擊毀,本無法辨認。
尸上的貫穿傷皆由腹而,最深抵著第三肋骨。
我盯著再次開口:「我剛才記錯了,仵作說的是死者是從正面傷的。」
呆愣住。
這案子里面疑點重重,我正在猶豫是否要上報老主簿重新審理時。
秦王氏突然抓住木柵,將額頭一遍又一遍重重地撞在木柵上。
腕間鐐銬撞出刺耳聲響:「大人明鑒!」
「我也記錯了,當真是從前面……」
尾音戛然而止,囚服領口隨著急促呼吸落,出頸側青紫掐痕。
「人就是我殺的!」
「我恨他!只殺一遍!我死不足惜!」
「如今我沒有憾了!我只想死!」
「大人!就不能全我嗎?」
5
為了避免錯,我再次去義莊查看被害者的尸。
如今尸首的臉已經面目全非,只能從服推斷出這人就是秦漢林。
Advertisement
這時候,江慈來了。
「聽人說,你去完牢獄又來義莊了。」
「可是有什麼?」
怎麼這麼關心我的向?
不過,他問我的時候,就像是問一個隨從。
我按下心中不悅,故意舉起尸的手,甩在他臉前。
江慈了驚嚇后仰一步。
我憋住笑:「主簿你看,這其中可有什麼問題?」
他裝作鎮定的樣子,輕咳兩聲,這才湊上前瞇眼端詳。
「這手?」
「怎會如此?」
在他滿眼驚訝里,我如是說了下去。
「沒錯!」
「按理說,秦漢林為儒生又是師長,長期拿筆寫字,可奇怪的是手上卻是一點繭子都沒有。」
「主簿大人請看這里~」
我指了指尸的指甲,里猩紅一片。
「尸的指甲里,還藏著。」
「說明死者死前有過大力掙扎。」
江慈恍然大悟:「這有可能是兇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