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巒看著我,低聲道:
「剛剛是我魯莽了hellip;hellip;對不住。」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鄭重遞到我面前:
「你救了我娘,按照約定,我把你的契給你,今后你自由了。」
我接過契,低著頭,一言不發,腳底反復碾著一塊石頭。
張巒見我遲遲不說話,問道:
「怎麼?你還有什麼要求?」
「不不不,沒什麼要求,只是我無分文,也沒地方可去hellip;hellip;」
他一愣,隨即點點頭:
「是我疏忽了,我這就給你拿些盤纏。」
「我hellip;hellip;不是這個意思,你若是不嫌棄的話,我可以留下來做些活,你娘子現在還干不了活。」
他突然瞇起雙眼,仿佛豹子嗅到了危險氣息:
「本朝嚴巫祝之,當日初見你就向我袒你的份,你難道就不怕我揭發你嗎?」
我點點頭:「我怕,但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賭一把。你若是不買下我,那我就會被送到最骯臟的煙柳巷子里,供這世界上最低賤最骯臟的一群人玩弄,到時肯定生不如死。」
張巒低聲問:
「如今你救了我娘,我也把契給你了,你仍然決定跟著我,究竟想要什麼?」
我抬眸看著他:
「世道艱難,生存不易。我只是想活著,想盡力活得好一些。」
「跟著我就一定能過得好?」
「嗯。」
「是你用巫祝之預算出來的?」
「不,巫祝不能算自己。是我看到的。」
「看到什麼?」
他太高了,我努力抬頭才能著他下垂的眼眸。
我說:「我看到你是個好人。」
不知是不是夕太紅,他面上的皮泛起一層好看的紅。
張巒沒有反對,我就在他家里住下了。
我們像所有普通人家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平淡,且無趣。
我救了他娘,雖然家里的活都是我做,但張巒說他并不把我當奴婢。
他每日做完工回來,會帶上兩塊醉仙樓的桃花。
一塊給他娘,一塊給我。
這日,張巒回到家里,一手拎著糕點盒子,一手拎著籃子,里面有不東西,還有兩塊紅布頭。
「窈娘hellip;hellip;」張巒倚在門框上,目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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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里未洗完的臟服,靠近聽他說話。
他上有微微的酒氣。
「我年二十六,尚未娶親hellip;hellip;」他向前一步,布衫下結實的膛起伏。
「你若愿意hellip;hellip;」
「張郎!」我猛地抬頭,指尖點向他眉心。
「你額頭有靈!」
「什麼?」他下意識后退。
「這說明你命里有大勢,可影響國運。」
「這種話可不能胡說!」他結滾,卻并未躲開我上他眉心的手。
我順勢出他腰間的匕首,刃口在日下劃出一道銀弧:
「明日子時,帶著你的馬往西北去。」
這個總在飲酒后求神拜佛的男人,此刻聽著我胡編造,屏住了呼吸。
「你若是騙我hellip;hellip;」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壯的手臂上青筋明顯。
「你會錦還鄉。」我扯回手,將匕首遞給他。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黑一白兩顆圓潤的石頭。
「遇事不決,可投石問路,白的石頭會帶你走上正確的道路。」
他虎背蜂腰螳螂,一蠻勁,祖上還傳功夫。
做一輩子馬夫實在可惜。
我看出他心有不甘,我便借著占卜之名,教他去投軍。
況且我也不愿意做一個馬夫的妻子。
張巒果真聽了我的話去投兵。
我是騙他,卻并非害他。
世道艱難,生存不易。
我只是想活著,想盡力活得好一些。
3
三個月后,街頭巷尾傳遍了消息。
兩軍戰,有個小將不聽指揮,領著一小隊人追擊敵軍,意外闖進敵軍的藏地。
敵軍毫無防備,竟然讓這一小隊人馬搗了敵人的主力。
當天夜里,西北天際正好劃過一顆墜落的火流星mdash;mdash;那確實是上好的占星吉兆。
張巒便是那個不聽指揮的小將。
他很快就被封為將軍。
此后愈戰愈勇,屢戰屢勝。
西北的異族主割地求和。
全國都在討論。
一個目無法紀,卻又驍勇善戰的大將軍,朝廷該如何給他封賞呢?
有員進言:「那就賜給他一個高貴的公主吧。」
皇帝大喜,當即下旨。
「賜永昌公主與驃騎大將軍婚。」
子皆可買賣,公主只是貴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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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將軍府里曬太。
張巒剛當上大將軍,就有人接我和他娘府福了。
張巒他娘現在是老夫人,對我十分好。
府里的下人都將我視為未來的主人。
直到賜婚的消息傳來。
府里的下人面面相覷,再見我都十分尷尬,不知我如今算是主子還是下人。
老夫人把我招到的屋。
還是一如既往地和善。
「老夫人,您找我?」我推開雕花木門,檀香撲面而來。
張母倚在錦繡枕上,王媽正為著太。
見我進來,慈地招手:
「窈娘啊,前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夫人言重了。」我福行禮,余瞥見王媽角的冷笑。
「你這般聰慧,不知道誰家小子有福氣能娶到你?」
老夫人拉過我的手,轉頭對王媽說:
「王媽,我聽說你家有個侄子王什麼?生得一表人才,可婚配了嗎?」
「回老夫人,那小子王茍,今年二十二,生得高大威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