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媽一邊說,一邊用那渾濁的眼珠在我上打轉。
「說起來,他今年二十二歲和窈娘正相配呢!」
我心頭冷笑。那個王茍我見過,外號王二狗,長得奇丑,還整日流連賭坊,債臺高筑。
「哎喲,竟然有這樣的好事。」老夫人放下茶盞,拉過我的手。
「窈娘,你意下如何呀?」
我抬眸,正對上王媽幸災樂禍的眼神。
窗外秋蟬聒噪,我輕輕回手:
「本不該拂了老夫人好意,只是……」
我從袖中取出疊得方正的契。
「將軍投軍前,已將我的契給我了。如今窈娘是自由,不可強買強賣。」
「啪!」茶盞重重砸在案幾上,老夫人臉驟變。
王媽立刻跳起來,手指幾乎到我臉上:
「你說的什麼話!嫁給我侄子怎麼就是強買強賣了?
「也不照照自己什麼貨,萬紅窟里出來的下賤貨,也敢肖想做將軍夫人!呸!我們家肯要你,還是看在老夫人的面子。誰知道你是什麼臟東西。」
我低頭用手帕遮臉:
「王媽慎言,窈娘可是將軍親自挑選的。」
王媽還待罵人,老夫人突然收斂了怒氣,道:
「王媽,你說錯話了。還不快給玉窈沏茶,賠禮道歉。」
「是,是我老媽子說錯話了。」
遞過來一盞茶。
「窈娘,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喝了這杯茶吧。」
「王媽和老夫人也是一片好意。」我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老夫人又拉著我閑話幾句。
我忽然眼前事有些模糊,頭暈目眩。
片刻之間,竟然沉沉睡去。
4
「小賤人,看我怎麼收拾你。
「嘿嘿,可算讓你落到我手上了。」
我睜開眼睛,目的是王茍那張膩的麻子臉。
他出糙的大手,一把抱住我,上的酒氣熏得我作嘔。
我掙扎,子卻得像是被空了力氣,本無法抗衡。
可惡,藥效還沒散盡!
我冷靜地吸了一口氣,忽然笑了,聲音又又:
「茍哥哥,你別急啊,你就不想讓我好好伺候伺候你嗎?」
王茍愣了一下,眼中更甚。
「你真的肯?」
「都這樣了,我不認命也沒辦法呀。與其掙扎反抗,不如咱們一起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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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算你識相,那你……」
「你得先把我的手解開啊。」
我聲道,眉眼含笑,語氣中帶著幾分撒:
「不然怎麼能玩得盡興呢?你說是不是?」
他滿臉笑:
「對對對,你這話說得有理。」
他解開我手上的繩索。
我笑著,猛地拔下頭上的簪子。
「茍哥哥。」
「誒,嘻嘻嘻。」
寒一閃。
簪尖狠狠刺向他的,只差一點,就刺中他的命子。
我握著髮簪,在他狠狠攪。
「啊!!!」
王茍發出一聲凄厲的慘,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間流如注。
門外有人聽到靜,迅速沖了進來,為首的小廝正是張巒邊的人。
5
張巒端坐在書案前,手指輕輕挲著我的手腕傷痕。
「傷得不深,還好,還好。我待會人拿些藥膏給你。」
他將我抵在書案前。
「玉窈,你放心,雖然現在你我云泥之別……但我不是那種始終棄的人。」
我眨了眨眼,打量著他。
一錦繡華服,腰系玉帶。
果然是人靠裝,馬靠鞍。
他如今這樣,與先前在馬廄里喂馬的模樣已天差地別,竟生出幾分貴氣與威儀。
「公主不允許我納妾或養外室。
「你暫且留在府中,只能委屈你了。你雖然名義上是下人,但吃喝用度都不會短了你的。」
聽起來我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
我輕笑道:
「我真是多謝將軍了。」
他俯上前:
「窈娘,你真是善解人意。」
我指尖過他腰間玉帶,狀似怯地低頭:
「老夫人還等著我去佛堂誦經……」
他像被燙到般松手,我順勢從他雙臂間出。
6
公主的嫁妝從辰時開始抬進府中,直到酉時才堪堪抬完。
我站在廊下,看著那些描金漆的箱籠堆滿了前院,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箱是蘇州織造局的貢緞,仔細些!
「東珠屏風放在新房,不要磕了!」
「讓開!」一個宮推了我一把。
「別擋著路!」
我踉蹌著退到一旁,看著那頂十六人抬的轎緩緩落下。
一個小太監麻利地伏在地上,彎一座人橋,等待公主踩著他的背走下轎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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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轎遲遲不見靜。
一名侍高聲道:「請駙馬親迎。」
「這……這于禮不合啊!」禮部來的老侍郎臉驟變,巍巍地出聲反對。
那名侍繼續說道:「將軍從前既做過馬夫,想必最懂如何伺候貴人的腳程。」
「放肆!」張巒的副將驟然拔劍,劍躍出。
張巒卻抬手制止了他,看了那侍一眼。
小小侍哪有這個膽子,分明是公主的意思。
繼續催促道:「吉時將過。
「將軍也不想誤了時辰,讓陛下知曉吧……」
張巒的眉頭皺出川字,低聲道:「臣——遵旨。」
眾人屏息,只見那披蟒袍玉帶的大將軍緩緩屈膝,雙膝幾乎地。
轎簾陡然掀開,一團雪白圓潤的東西猛地竄了出來,像是利箭般飛撲而出!
「啊!」
人群頓時一陣驚呼,張巒的帽子瞬間被那團子一爪子拍飛。
爪子又撲向一名禮部員的臉,那員驚得連連后退,踉蹌摔坐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