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說貪比好活得長。
因為我爹一生清明,不得善終,所以我的目標就是做大燕第一貪。
就連替皇帝擋劍,電火石間我琢磨的都是這箭得扎在哪,才既能得了救命恩還能包扎時不用。
誰讓我是個扮男裝的戶部尚書呢?雖然這事攔不住我貪,但是能讓我掉腦袋。
可他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箭扎我胳膊上,他我服做什麼!
1
我爹是閣閣老,可天妒英才,我爹沒到不之年就撒手人寰了。
我爹死前囑咐我祖父,要祖父多教導我為之道,順手替我守住我扮男裝朝堂的。
祖父一聽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翕張半晌才罵了我爹一句「糊涂」。
我爹頭七那日,祖父讓我跪在我爹牌位前起誓帶領姜家再創輝煌,我沒吭聲,只說聽天由命。
「祖父當年退下來也就是五品,如今我做戶部侍郎已是正三品,祖父要知足。」
祖父梗著脖子往后退了兩步直罵我爹瞎了眼,扶我這麼個沒志氣的上位。
我沒理會,只囑咐祖父早點睡,「陛下疼惜父親免了我的丁憂,孫子明日還得早朝呢。」
第二日早朝,我剛站好,就被靖遠侯崔泉揶揄了兩句,「有個當閣老的爹就是好,死了還能給兒子鋪路。」
瞧我不吱聲,崔泉冷哼一聲闊步往前走,「希你能比你爹有眼力見些。」
「有本出班早奏,無本卷簾退朝。」
我深吸了口氣,甩手跪在地上,「臣有本奏。」
「臣秉承亡父志,告發靖遠侯崔泉禍秋闈幫人替考斂財,勾結朝廷員賄賂換囚。」
我從袖中掏出一沓證據,「臣這里有考生的畫押供詞,陛下明察。」
滿殿嘩然,崔泉猛地轉,一腳踢在我的肩窩,「你竟敢誣陷本侯?」
小皇帝季淮接過畫押證詞,「舅父何必生這麼大的氣,若是誣陷朕派人查就是了,定還舅父一個公道。」
季淮冷眼掃了我兩下,「戶部侍郎姜禮大不敬,罰俸半年,足三個月!」
群臣跪了滿地,「陛下圣明!」
我捂著口走出宮門時,崔泉派人將我拎上了他的馬車,開門見山問道:「你要什麼?」
「你既知道我借秋闈之名斂財就肯定不止只知道這些。」崔泉寒了臉,「所以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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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剛正一生,潦草收尾。」我看了眼崔泉,「我不愿像他一樣,我要錢要權,我要做戶部尚書。」
我笑得諂,「我爹查到你鑄惡錢、販私鹽,如今證據在我這,我愿盡數給侯爺做投名狀。」
崔泉挲著指尖,盯我了我半晌,「本侯答應你。」
我笑著靠在枕上,「我還有個條件,齊家抄家的時候,我要去。」
「抄家本就是戶部與刑部尚書的事。」崔泉眼睛也沒抬,手扔給我一枚丸藥,「那姜老弟是我崔黨了?」
我將丸藥塞里,歡快地跳下崔泉的馬車,「自然,我這種蜉蝣靠著大樹才好活。替考斂財的事,臣記得齊家那個庶子是您庶的夫婿吧?他不是委托過您嗎?難道您忙還沒時間見?」
我恍然大悟道,「那豈不是他借侯爺的名號為非作歹?」
「好好好。」崔泉笑得獷,「你小子是比你爹有眼力見!」
我站在門口看著崔家的馬車噠噠離去,一轉頭瞧見祖父拄著拐哆哆嗦嗦問我:「咱家丟了?」
「沒到那麼開心的程度。」我擺了擺手,「陛下罰我足三個月!」
祖父手一哆嗦好懸沒站住,「逆子,滾去跪祠堂給你爹請罪。」
2
我跪在祠堂,低聲囑咐白:「晚上南偏門別關,你在那守著,人來了帶到祠堂。」
可沒想到白接季淮來祠堂的時候,正巧上祖父來給我送披風。
祖父看著一黑的季淮,開始瓢:「陛下,陛下來了啊,老臣小時候還抱過你呢!」
我了下膝蓋,起給滿臉尷尬的季淮介紹:「這塊是我太祖,這塊是我爹,這位是我祖父。」
祖父手將披風蓋在季淮上,「對對對,我是那塊祖父。」
白伶俐地將祖父扶了出去,「老太爺,陛下跟大人有要事相商,咱早點睡。」
「哦哦哦哦哦。」祖父心地帶上了祠堂的門,「你們商,你們商。」
滿室安靜,季淮手點了炷香,「你在奏折上寫了那排小字不就是要朕來嗎,怎麼不說話?」
「還是沒想到朕能來?還發現我那舅父送你回家,你倆言笑晏晏?」
「主要是沒想到我爹之前的奏折上偶爾出現的小字這麼好用。」我一臉坦誠地看著季淮,「臣在崔家,但是臣心跟陛下綁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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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查到的可比我在朝堂上說的還要多,崔泉倒賣私鹽、私鑄惡錢,罪名一頁都寫不完。」
「可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我爹死前要我發毒誓不許查他的死因。」我嘆了口氣,「直到我爹咽氣,我都沒松口,我覺得我爹不該這麼死。」
季淮不咸不淡地問我:「你爹是崔家的死對頭,你以為崔家會信你?」
「那就是臣的問題了,臣只想知道陛下是否還想拔掉崔家?」
季淮沒說話,只給我爹的牌位鞠了一躬,「立志堅不銳,功在久不在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