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夜幕被連綿不絕的紀念日煙花撕開一道道裂。
欣賞片刻后,我扭頭看向我的先生,這場盛大煙花的安排者。
「我同意離婚了。」
我點頭答應的那刻,李濡弗才堪堪將視線從手機上挪開,沒再安人。
他皺眉:「嘉人,今天這個日子,不說這個。」
我取下戴了八年的婚戒,輕輕地放在桌面:
「即著手開始,終點恰是出發之地,李濡弗,沒有比今天更適合日子。」
這句話出自史鐵生,是我最近在讀的書。
雖然用文學作品來表述我的狀態不大合適,但是,也請允許我放縱這一次吧。
聞言,李濡弗點頭,輕輕一笑:
「夫妻一場,以后你開口,能幫的我不會推辭。」
港城皆都艷羨,我與李濡弗十八歲相,隨后嫁給了豪門闊太。
曾經的大字報上,一度會稽地為我P上水晶鞋。
毫不避諱地諷刺我灰姑娘嫁豪門。
可惜也沒人記得,那時我為他拋棄一切,只南下赴港。
他為娶我求母親點頭,結結實實地挨了三子,又頂著雨跪了一天一夜。
李濡弗,就此,我們沒有以后。
我低頭,看向同樣信息跳不停的手機。
「嘉人,我看到娛樂新聞上報道的煙花了,你什麼時候回上海?我去接你。」
整面玻璃了天然畫框,將這場煙火視覺盛宴框一幅態鎏金長卷。
同樣的煙火,我看了八年了。
自結婚那年起,每年的這一天晚七點,整整八年時間,李濡弗的紀念日煙花從未斷過。
連港對這場煙花的報道都了固定節目。
我和李濡弗相識于十五歲那年,每一年煙花便固定燃放十五分鐘。
從窗外往下看,民眾沿著江熙熙攘攘地聚集著,無不在看著這場固定節目而雀躍。
看煙花的人,歡呼,擁抱,親吻hellip;hellip;
這場盛大煙火與我有關,卻又與我無關。
屋籠罩在昏黃的暗調中,長木桌延至影深,對面的男人肩寬背闊,剪裁良的西裝勾勒出拔形。
冷自下而上漫過他舒展的下頜。
住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幾乎一眼就看出,李濡弗心不錯。
我看了他許久才開口,初啟時,聲線像被千重雲霧濾過,片刻后才變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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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書已填好,明日一早法庭見。」
李濡弗沉默了會兒,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雷厲風行地安排道:
「好,明天九點,我來接你。」
李濡弗給我安排的這個房子很大。
他還沒走到玄關,我就聽到他接起了電話,用低沉的嗓音哄著電話那頭的人。
「答應了,嗯,在家等我。」
走得很快,是他的一貫作風。
家hellip;hellip;
這棟房子面積很大,卻不是我的家。
我坐在桌前保持不,安靜地過落地窗看著煙花。
最后一束煙火落下,我在想,以后港城的人,該換個地方看煙花了。
我拍了拍服上的褶皺,去拿我放在茶幾上的書。
這時,手機提示鈴聲響起,一道輕快優雅的聲,歡樂地用粵語道:
「嘉人小姐,今天是你和李先生結婚的第八年紀念日,今年他又給你準備了什麼禮呢?讓我猜猜mdash;mdash;」
我手按掉日程提示,吵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我八年前玩過的游戲,那是我與李濡弗于甜期,見游戲中有這樣一個功能,便隨手設置了。
我覺得好笑。
這游戲hellip;hellip;倒是幾年如一日。
我點開手機,沒有任何猶豫,將名下的房產委托給中介,一并賣掉。
初來港城那年,李濡弗怕我委屈,想盡了辦法給予我安全。
當年,他的母親十分不喜歡我,我和李濡弗結婚時,都不愿意面。
而那時,李濡弗用了自己能的所有資產,當著港城所有人的面,將能給我的都給了我。
最大的兩房產過戶到我名下。
其中一就是我眼下所住的這個平層,當年價值便在五千萬港幣左右。
後來李濡弗父親死后,他接手鴻江記,事業做得越來越好。
每隔一段時間就購置房產到我名下,還命人給我辦理信托基金。
那時,李濡弗不像現在這樣,那時的他總愧疚。
「嘉人,你孤一人跟我到港城,我好心疼你,總想給你許多,可總覺不夠。」
他環擁著我,向我展示我名下的資產。
而我看著那一長串數字只覺得淡然,捧著他的臉,抵著他的額頭說:
「李濡弗,我敢南下,就不在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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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剛遇見他時,他也只是一個會因為五十塊球鞋跟人打架的年。
哪里不像現在這樣,西裝革履。
我回抱住他,將手指進他的頭髮里寬他:
「你給我的夠多了,哪怕我們現在拜拜,我在港城也不會死。」
一語讖。
那時的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當時隨口說的話會真。
聚散無常,曾盟偕老共長天,如今只如陌路。
但現在的我也多得面和銀錢,不至于在寒冷的冬季,被迫流落港城街頭。
第二天一早,我跟李濡弗發了消息,隨后獨自開車到了法庭登記。
比約定好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