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染說白了不過是足他們婚姻的小三。
有什麼資格和祝嘉人相比,自詡張玲的紅白玫瑰?
正如明月曾照彩雲歸,他一個男人這一生旁來去往復的人,不勝枚舉。
祝嘉人哪怕占據了他持續十二載春秋,但那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與祝嘉人離婚不過是好聚好散。
李濡弗握著方向盤,看著祝嘉人的人駛離他的視線,面上波瀾不驚。
離開港城前,我特地去見了李濡弗的母親。
那個手段雷利,叱咤風雲的人。
當年是當真不喜歡我,連見我一面都不肯,但我亦不怎麼喜歡。
因為我曾經一度覺得有些冷。
但同樣也不免敬佩。
這個人自微末時跟著李濡弗爸爸,遇見的小三小四數不勝數。
在李濡弗七歲那年,被到差點被趕出李家。
為保一線生機,毅然決絕將李濡弗送往上海的老母親那里,而后數十年不曾來往。
所以李濡弗雖然姓李,但在上海那幾年,屬實過得糟糕頂。
我知道他和港城李家的關系后,一度在納悶他是不是李家的私生子。
哦,不對,這種圈子里,才沒有所謂的私生子,過得好與不好,全憑本事。
直到李濡弗的母親在港城斗贏了,將二房三房的人及一眾子收拾服帖,腳跟站穩了,才將唯一的兒子接回來。
只是李濡弗回來好日子還沒過幾天,便不管不顧地娶了我。
李濡弗的母親不滿意他的舉,他的這種行為,無異于是斷了家中關系。
到了後來,況漸好些,偶爾會李濡弗帶我回家吃一頓飯。
結婚三載方知,李濡弗為化解我與的嫌隙,背地里做了多努力。
他月月懇請與他相依為命的姥姥當說客,將我們年時在上海蝸居的窘迫歲月娓娓道來。
那些被鄰家姑娘默默接濟的往事,在老人飽含溫的復述中聽起來格外聽人容。
他也會多番琢磨母親的喜好,以我的名義備好節禮、打理瑣事,將我的學就與商業稟賦說給聽。
談我從北大蟬聯榜首的鋒芒。
談到尚未畢業便統率創業團隊的果決。
深諳母親厭惡愚鈍之人,他便聰明地將這些化作春風化雨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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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放棄劍橋深造陪他重振鴻江記的孤勇,到骨子里那份與母親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韌勁。
講我跟好像哦。
而我目睹他周旋于親天平的兩端,既心疼這份斡旋的疲憊,更明白單憑寒微出永遠幫不了李濡弗。
只能將苦咽作養料,拼了命地鞭策自己快些長。
能讓李濡弗母親這個雷厲風行的人滿意的,絕對不是科打諢的伎倆。
我更無必要做這些,我要做的是李家的兒媳。
所以這些年,盡管始終對我保持著疏離的態度,見面時也常冷若冰霜,但無論大事小事,也都冷著臉手把手教我。
從著品位的雕琢到談吐分寸的把握,再到人世故的拿。
我亦步亦趨地隨著的腳步,漸漸地變了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祝嘉人。
沒有承認過我,但也沒有否定過我的份。
默許我在構筑的規則里站穩腳跟。
屋燈火如晝,鎏金香爐騰起裊裊青煙,李濡弗的母親畢倩香將三炷檀香高舉過眉心,素旗袍在燭中泛著綢緞的暗紋。
供奉壁上的媽祖垂目慈悲,紅臉關公橫刀凜然,八面神像的銅鈴隨跪拜輕響。
起時腰肢直,唯有眼尾細紋藏了幾十載風霜閱歷:
「你好不聰明,守著李太太的名分,我自能護你周全。」
指尖掠過供案上未落的香灰,聲線比檀香更沉靜。
著供臺上鮮紅的蘋果,我笑了笑:
「媽咪,可我心不寬廣,我忍不下呀。」
我當然聰明,也曾經試圖勸服自己,下半輩子好生當李太太。
冷眼觀惡,靜視囂丑。
可偏偏我偶然瞥到一張照片。
那時一年上海深秋,在銀杏雨,我和李濡弗中間隔著一個人。
可我記得那時,我們悄悄越過中間的同學,雙手握。
落葉沾在李濡弗發間如金箔,我們的笑靨比滿城鎏金更耀眼。
我才發現,我做不到。
此刻供桌上的燭火突然了個燈花,驚得關公刀柄微晃。
香灰簌簌落在青磚上,像極了那年被我們踩碎的銀杏。
有些東西碎了就再拾不起。
畢倩香坐的端莊,難得在我面前回憶往昔:
「那年他把你帶到我面前時,其實我就知道濡弗同他爸爸一樣,雖然我不太喜歡,可他是我兒子,我做不到譴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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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表示理解。
畢倩香捧著青瓷茶盞,指腹挲著釉面冰裂紋,繼續道:
「濡弗同我講,十五歲那年在上海,他守著重癥監護室外的長椅哭啞了嗓子。
姥姥的醫藥費像把刀懸在頭頂,他把通訊錄翻得卷了邊,最后是你把存了十二年的儲蓄罐砸開,連幣都摞得整整齊齊送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