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素來手眼通天，知道我的行蹤倒也不足為奇。
紀丞璋只是笑了笑，手請我們落座，沒說話。
席間他舉止從容，分寸拿得極好，舉箸間進退有度，還很照顧我們兩個士的習慣。
談話間，骨瓷碗沿的茶漬已被他悄然拭凈。
提及我籌建傳公司的構想，他漫不經心捻著盞沿，推來兩位業翹楚的名片。
若菲在回程車托腮輕嘆：
「嘉姐，這般生得咁靚又識做的良人，真真勝過李生百倍。」
拖著港城特有的腔調沖我眉弄眼。
一如這麼多年，還是很討厭李濡弗。
我著窗外霓虹額角，笑多想：「多年老友罷了。」
后視鏡里掠過紀丞璋立在廊下的剪影。
雖然席間從未過問，但他這般的家世，怕是已早早結婚。
紀丞璋母親素有鐵腕之名，能眼的人，十指堪堪可數，也不知相中的是哪家的兒。
若菲指尖輕叩車窗，歪頭看我。
「我不覺得，我看他向你的眼神哦，嘖嘖，不像老友再見，像摯重逢吶。」
這妮子三年前在蘭桂坊打聽影后，險些被雪藏，此刻八卦魂又在瞳仁里噼啪作響。
我敲了下腦袋，只當開玩笑，未放在心上。
之后，我便一心撲在新公司上。
幸而開展十分順利，從立注冊到招人我干勁十足，全由我一手攬著。
公司落地窗切割出整幅陸家天際線，三十九層雲影中，若菲終于戴上華納一姐曾戴過的同款珍珠耳麥。
抱著我又哭又笑。
我這個小公司也算是圓了一個夢。
這段期間，也因著我一心撲在公司上，時間難空，和紀丞璋接不多。
但紀丞璋的消息總是按時抵達，不疾不徐地邀我聚餐。
某次法餐席間銀叉輕，聊天中才偶然得知他竟然還未結婚。
真是稀奇得很。
只是有一日他邀約，我難得應允，待繁雜事務理完時，再驚覺已遲了兩小時。
等我匆匆抓起外套出門后，發現他竟然獨坐會客室，暮漫過玻璃幕墻，不知已等了多久。
除此，我們平素鮮集。
可每當我困于難題時，總有人挑出來幫扶。
這些柳暗花明看似幸運，我亦未細問，卻也明白是紀丞璋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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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時，李濡弗將簽字筆往協議上一擲，瀟灑得很。
自覺這不過是里輕描淡寫的一筆。
他著港城鱗次櫛比的樓宇，篤信只要祝嘉人還在這座城市，終究會順著他的掌紋而行。
直到某個暮沉沉的傍晚，他意外地發現祝嘉人拉黑了他。
不僅是自己，連助理、書、管家統統都被拉黑。
李濡弗有千百種手段讓接聽，可當電話接通時，一察覺到這邊是他，無不例外地掛斷。
連句問候都吝嗇給予。
李濡弗指節敲著紅木辦公桌，拿起服搭在腕上讓司機備車。
九龍塘的別墅浸在細雨里，畢倩香裹著蘇繡披肩端坐長桌彼端，翡翠耳墜隨抬眼的作輕晃。
這個懷胎十月卻始終讀不懂的兒子，此刻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枚打火機。
一款市面上見不到的收藏品，拍賣價也要上六位數，就被他這樣隨手扔著玩。
李濡弗平時很來，比起姥姥同這位母親的話真的不多。
上一次頻繁來次，還是為了絞盡腦幫祝嘉人討喜歡。
「媽咪幫我問問，嘉人……幾時回港。」
火石出的星子在他指間明滅，他看起來神淡淡，像是單純好奇這個問題。
電話接通的剎那，只過了一秒便被接通，聲音清冽：
「倩姨午安。」
李濡弗睫微，連媽咪都懶得。
畢倩香與閑聊幾句，話里話外卻都只問如今過得如何，忙不忙。
到底沒幫著問出祝嘉人幾時回港的問題。
但凡不是個傻子，早便知道登上飛機的那一刻，這輩子大約不可能再回港。
直到手機傳來忙音，李濡弗仍對那個名貴的打火機隨意地扔著玩，沒什麼反應。
畢倩香著他的側臉，想起了他的父親。
看著便煩。
突然抓起案頭的瑪瑙念珠，擺手讓他走。
「快滾去媽祖廟替我燒炷香，別人生龍我孵烏，怕是要修十世長齋才能消這業障！」
李濡弗起時，掌心在肩頭稍駐，以示安。
沉穩地走了出去。
前段時間，他忙于亞太聯商會，方從冗務中，對于上海的事未多關注。
走至門口，他駐足凝壁掛上懸著的銀剪，將它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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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紀丞璋虛攬著嘉人肩頭。
李濡弗持著銀剪手法高超地拐了幾個彎，將那只手剪掉。
被裁剩的半幅影像里，有著紀丞璋的笑靨，他五指收攏，將那半張照片一團。
徑直丟進了垃圾桶。
年時，他便不喜歡紀丞璋看祝嘉人時的眼神。
如今未變，仍舊是這般討厭。
可幸好，祝嘉人并不喜歡紀丞璋，即便他們相識得比自己早。
以前便不喜歡，以后也不會。
李濡弗將剩下祝嘉人的那半張照片展平，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