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曙還沒照進窗戶時,掌事嬤嬤已經開始教我彈琵琶了。
前世我也是會彈的,但彈的多是《西江月》《念奴》這樣舒緩優雅的曲調,而今,我也要開始學習那種儂香艷的曲子,音調糜靡,更似挑逗。
我的表現顯然不能讓掌事嬤嬤滿意,瞪著一雙老眼,手指頭幾乎要到我的臉上,“倚紅樓里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蠢的人,幾首小曲都彈不出,要不是你有這張臉,真該打發到暗門子里去做營生。”
暗門子里都是最下等的子,接待的客人都是販夫走卒,市井苦力,做一輩子的皮生意也賺不回贖的錢。
我低下頭,溫順地說:“嬤嬤別生氣,我會努力的。”
大概是看我態度如此恭敬,罵了我幾句后,終于氣哼哼地走了,我獨自練了一會兒,指尖彈得都紅腫了,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第2章 仇人
說話的人我聽得出來,是倚紅樓里曾經最紅的姑娘春薔。
“他今日真的會來?你確定嗎?”春薔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興。
“當然是真的,我聽黃公子說的,”這次說話的是已在倚紅樓里呆了快五年的夏香,“他這次是來安州辦什麼差事的,黃公子跟他是舊友,因此在咱們倚紅樓里擺了宴,給他接風。”
春薔快活地了一聲,“我早就聽說過他的名聲了,當真是了不得,夏香,你快看看,我今日的胭脂得不?要不要再補一點?”
夏香的聲音笑嘻嘻的,“,,倚紅樓里就數你最,世子見了你,怕是走不路的。”
春薔好似嘟噥了一句什麼,我已聽不太清,但我也并不在意,不管今日來的是誰,反正與我是毫不相干的。
我了因為彈曲而酸痛的胳膊,想稍稍歇息一會兒,芍藥風風火火的進來,神地道:“雪眉,聽說今日有個大人要來,你知道是誰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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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
芍藥眨了下眼,“是從臨京城里來的貴公子,寧遠侯府的世子劉知熠啊。”
我驚得一跳,差點打翻了桌上的茶壺。
劉知熠?!
他怎麼會來這里?
這是冤家路窄嗎?
前世,我還是國公府里的時,劉知熠也曾是我的下之臣。
可我并不喜歡他。他長得倒是俊,材頎長,面容白皙,一雙幽深的眸,眼尾微挑,好似招人的桃花。可我覺得這長相莫名的帶著一妖異的邪氣,教人心生懼意,于是潛意識里便有些排斥。
他常來國公府里送拜帖,想邀約我出去,每次我都拒了。
那時他是寧遠侯府的庶子,上面還有兩個嫡出的大哥,他并不侯爺重視,而我當時一心著梧哥哥,也毫沒將他放在心上。
在我十四歲的生辰之時,爹娘為我舉辦了一場隆重的春日宴。
彼時,賓客滿堂,歡聲笑語,正是國公府最鼎盛之時。
劉知熠也來了,他穿著很正式的緞袍,手捧錦盒,一步一步地朝我走過來,那雙眸深深地注視著我,像蘊著江南三月的煙水,然后他雙手將錦盒遞向我,我知道他很張,因為他的額角和手掌上,都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
我打開錦盒,里面是一只的點翠攢金釵。
然后我聽見他聲音低啞地輕輕道:“若惜,我心悅你。”
可我卻無意接,更何況梧哥哥當時也在賓客之中,我怎能讓梧哥哥誤會?
我必須立刻斷絕他的妄念,讓他死心。
于是我拿出錦盒里的釵,隨手到了我旁的婢冬梅的頭上,然后倨傲地一笑,“我不喜歡這個樣式,這只金釵便送與你罷,與你很相配呢。”
冬梅驚喜地跪地謝恩,而劉知熠的臉在那一瞬間便白得不像樣子,仿佛被人打了一個悶,失去了所有的。
他直直地著我,眸里都是晦暗的,郁,森涼,冷漠,那般駭人,竟讓我不自覺的打個寒。
我皺了下眉,還想再刺他幾句,他已經驀然轉,大踏步地離去,影寂寥,似孤傲的鷹,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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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而言,這只是我生日宴上的一個小曲,我很快就忘了這事,我與梧哥哥坐在一,盡歡飲,醉意醺醺,本已記不起劉知熠了。
只是後來,曾偶爾聽過他的消息,據說他的兩個嫡出大哥在一年竟相繼暴病而亡,侯府的爵位只能落在他的上,而侯爺不好,寧遠侯府的大小事宜,已經都由劉知熠來掌控持。
如今,這段往事重上心頭,我突然覺有點害怕,此時此刻,我只是青樓里一個卑微的花娘,而他,已是風無限的侯府世子,份的轉換,讓我覺得危險。
畢竟當年,我曾在眾目睽睽之下那般的辱他,他一定是恨我骨罷。
所以我今夜一定要躲開他。
夜,來得很快。
晚上芍藥端來的食仍然是清湯寡水的素菜,我真的很,毫不挑剔的吃了,然后我捂著肚子,開始喊疼。
“芍藥,你快去跟簡嬤嬤說,我好疼,要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