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驚慌地扶著我，“雪眉姐，你怎麼了？怎麼突然肚子疼？”
“大概是今晚的飯菜不干凈罷，我好難，快去找個郎中過來。”
我開始在床上打滾，芍藥也嚇住了，像一陣風似地奔了出去，片刻之后，簡嬤嬤帶著個須發皆白的老郎中進了屋子，而在的后，還跟著那個長得黝黑豪的王青。
老郎中在我的腕上蓋了塊灰綢布，然后輕輕搭上了我的脈。
我用藏在被子里的左手狠狠掐著自己的大，用指甲蓋擰了又擰，我下了狠手，疼得眼睛都流出來了，所以我想我的脈象一定是紊而虛弱的。
我料得不錯，老郎中果然開口了，“這個小娘子脈象虛浮，氣不足，子虧得厲害，必須臥床將養幾天才可。”
簡嬤嬤滿臉不悅，“將養幾天倒是無妨，只是今夜來了貴客，必須得去作陪。”
老郎中搖了下頭，“只是這腹痛難忍，一時恐怕不能——”
“能不能就看你的本事了，”簡嬤嬤冷笑著說，“立刻開一劑止疼的湯藥給，半個時辰就得見效，不然你這條老命就要待在這里了。”
王青斜睨著一雙三角眼，軀魁梧，腰間纏著的鞭子在燭下好似浸了油一般的閃閃發亮。
老郎中嚇得都青了，用哆哆嗦嗦的手寫著一張方子，那方子真是靈驗，我一喝下，肚子就不疼了。
我也沒有辦法，我如果再裝下去，豈不要害得他喪命在這倚紅樓？
那又何必呢？
簡嬤嬤已經開始讓芍藥給我梳妝了，流云髻，金花鈿，水晶流蘇從鬃邊垂下，輕輕一晃，便發出叮當之聲。
這妝容真是太艷了，我一點也不喜歡，可在這倚紅樓里，花娘們都是如此打扮，或許是濃妝艷抹花枝招展，才能招睞更多的客人來這里一擲千金。
第3章 辱
簡嬤嬤和芍藥領著我，來到倚紅樓里最大的一個花廳，廳的正前方有一個戲臺，臺上已擺好了古箏與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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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琴桌前坐好，前方一米，一道布簾已悄然垂落，遮住了我的容。
這是倚紅樓的老把戲了，即將掛牌的花娘是不能輕易見人的，必須若若現，遮還休，勾得那些客人們心難耐，簡嬤嬤才好待價而沽，賺更多的銀子。
花廳里的客人已快坐滿了，喧嘩之聲不絕于耳，偶爾還夾雜著春薔和夏香那撒的甜膩聲音。
我過布簾往臺下看，并沒有發現劉知熠的影，心里還有點慶幸，他不來自然是最好的，簡嬤嬤朝我做了個手勢，我收斂心神，開始琴。
掌事嬤嬤教的那些糜靡挑逗之音我真的不太會，所以我彈的仍然是我最擅長的《西江月》。
其實，臺下的客人都在跟旁的花娘們輕薄調笑，并沒有誰會仔細來聽我的琴聲。
一曲還未過半，門口約有一群人朝花廳里走來。
簡嬤嬤像被火燙了似的，一下子彈起來，甩著手絹兒就迎上去了，“世子，世子，您可來了，我都盼了一晚上了，您貴人踏賤地，我這倚紅樓真是蓬蓽生輝哪！”
仿佛是有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貴公子，紛沓的腳步聲停在了戲臺第一排的位置上。
簡嬤嬤的一刻不停，“您坐，您坐，這位置是特意給世子留的，您喝什麼茶？碧螺春還是龍井？春薔，夏雪，快，快來侍候著！”
須臾，有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罷了，安州這小地方能有什麼好茶？”
我的心倏地一沉，琴聲也了一個音調。
雖然往事已過了很久，我仍然聽出了劉知熠的聲音，磁沉中帶著一暗啞，而今夜，又多了些慵懶的意味。
旁邊有人笑起來，似乎是那個黃公子開口了，“知熠，你將就些吧，哪能事事都跟臨京比，這倚紅樓里也有些不錯的樂子，我聽臺上這人彈的琴聲倒說得過去，尚可耳。”
“是的是的，今夜彈琴的可是咱們這兒的花魁，雪眉姑娘，”簡嬤嬤麻溜兒的接上了話，“那琴聲向來是一絕，我敢說，安州這里就沒有能比得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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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公子的聲音笑嘻嘻的，“包一夜要多銀子？”
簡嬤嬤干笑兩聲，“我們雪眉姑娘可是清倌，向來是賣藝不賣的。”
“你這老烏又在放屁，敢在世子面前說什麼清倌不清倌的話。”黃公子罵。
簡嬤嬤急忙陪笑，“是是是，雪眉姑娘雖是清倌，但一個月后就要掛牌接客了，您要是喜歡，到時來捧個場——”
“雪眉！雪眉！”簡嬤嬤提高了聲音開始喊我，“快過來給世子奉茶！”
我無可躲避，只能著頭皮從簾后出來，簡嬤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了劉知熠的面前。
事已至此，還能怎樣？
我低著頭，默默倒了杯熱茶，雙手遞到劉知熠的面前。
過眼角余，我悄悄瞥了他一眼。
依稀記得他比我大四歲，如今應是剛滿二十。兩年過去，他的相貌并無多變化，那張臉仍然俊無儔，桃花般的眸，眼角微微挑起，殷紅，若有若無的妖邪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