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靜地問:“怎麼回事?”
他并不是問我,他目是看向簡嬤嬤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簡嬤嬤卻臉孔煞白,甚至有些發抖,“是、是春薔與爭吵,不小心撓傷的,我已責罰過了。”
“還活著?”
“世子的意思是——”
“你說呢?”
“我明白了,”簡嬤嬤悄悄往后退,“我會理的。”
我還不太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覺得劉知熠的手得我的下好疼,我也想悄悄往后退,但完全掙不開,他已經低下頭,開始在看我臉上的傷口。
他看得很仔細,用目一寸一寸的逡巡,而且他看的時間很長,長得我都有點骨悚然。
我覺得他那麼恨前世的我,而今看到這張讓他憎惡的臉變得傷痕累累,他心里應該是痛快的吧?
含春閣里的四角都點著青銅燭臺,線很亮,我能清楚的看清他的表,我猜想從他眼神里能看到譏諷和嘲弄——
然而并沒有。
只覺他漆黑的眸一片幽深,好似暗不見底,是喜是怒,并不分明。
漫長的時間過去,他終于放開了我,黃公子湊了過來,笑道:“知熠,長夜無聊,讓雪眉陪你喝幾杯罷。”
“不必了,”劉知熠略略皺了眉,“這張臉實在掃興,下去吧。”
我明白他在下逐客令了,我也害怕他又說出什麼辱人的話,于是我飛快地轉,逃也似的離開,一口氣奔回了自己的房間。
芍藥又開始在我耳邊嘮叨,“雪眉姐,掌事嬤嬤不是教了你許多手段嗎?你怎麼不用呢?”
我說:“世子見了我,如避蛇蟲,我哪有什麼手段可以用?”
芍藥唉聲嘆氣,“唉,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你長得這麼貌,萬一世子喜歡上了,收你做個丫鬟,你不就攀上高枝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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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狠狠咬了下。
真是可悲啊,前世,我對劉知熠不屑一顧,而今,我能當上他的丫鬟就是天大的恩賜了。
老天待我真是殘忍。
我坐在梳妝臺前,著銅鏡中的自己,右邊臉頰仿佛又腫了幾分,前路渺茫,我不知該怎麼走,掛牌的日子已越來越近,若真的到了那日,我還逃不出去,那該怎麼辦呢?
一夜難眠。
臨到快天明時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但剛睡,就被簡嬤嬤醒了。
“雪眉,把這藥收好,每日在臉上敷幾遍,切莫忘記了。”
我睡眼惺松地接過遞來的藥,“是治療我臉上的傷口嗎?”
簡嬤嬤點點頭,“這可是我好不容易尋來的靈藥,你用了它,保管傷口好得快,一點疤痕也不會留下。”
我笑了笑,“謝謝嬤嬤。”
簡嬤嬤又叮囑了幾句,才推門出去,我披著裳,端詳著手里的藥瓶,心里覺十分疑。
藥瓶比我的手掌略大,是用一整塊上好的和田玉雕制而,瓶澤瑩白,瓶蓋上甚至還鑲著一圈琺瑯掐的花紋。
這種藥瓶,別說倚紅樓沒有,就算是整個安州,只怕也難尋到。
只有臨京城才有這般奢靡的件。
臨京城?
我心頭一跳,突然明白了,這瓶藥,應是劉知熠拿來的。
安州離臨京有三百余里,一來一回便是六百里,那麼就是說,就在昨晚,他派人快馬加鞭,一夜之間就從臨京取來了這瓶治傷的藥,然后讓簡嬤嬤送了過來。
我的腦子有點了,他明明是那麼憎厭我的,又為何要大費周章的送藥呢?
這是不是說,前世的我辱了他,他因此而恨我,但他的潛意識里,又忍不住會被這張臉所吸引呢?
我反復思忖,也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對是錯,我打開藥瓶聞了下,有淡淡的清香混著一藥味,凈了手之后,我便把那淡的藥膏細細地涂抹在傷口上。
倒還確實靈驗。
因為大約七八日后,我臉上的傷口已完全愈合,只有些輕微的印記,簡嬤嬤說再多個五六天,這些印記也會完全消失,重新恢復昔日的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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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傷口好得這麼快,那也就意味著我掛牌接客的時間不會推遲,我現在仿佛已站在懸崖之畔,隨時都會被人推深淵,陷萬劫不復之地。
我心緒不寧,真的害怕極了,這房間像一座囚籠,困得我不過氣來,于是在深夜里我裹著披風,想去天井那邊氣,紆解心。
我穿過七彎八繞的樓梯,在路過夏雪的房間時,窗戶并未關嚴,一陣詞浪語傳出來,我清晰地看見,才十八歲的夏雪坐在六十多歲的于老闆懷里,裳半解,鬢髮散,于老闆那枯瘦干癟的手正的襟,放肆地,鑲著金牙的正哈哈大笑,活像個癩蛤蟆。
第6章 吻
我渾戰栗,好似被人捶中了口,連呼吸都困難了,我捂著臉落荒而逃。
在回到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剎那,我做出了決定。
不管用什麼法子,我一定要逃離倚紅樓這個魔窟,一定要!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我可以試著去——
勾引劉知熠。
若他肯帶我走,那便再好不過了,從他邊溜走,肯定比從倚紅樓里溜走要容易得多。

